林天龙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腔调，却像一把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苏家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和苏皓阳留下的恐惧。
苏志远和苏长海两兄弟，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苏皓阳，那个他们眼中无所不能、智商超群的麒麟儿，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警察拖走，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法律？规则？人脉？
在眼前这个穿着人字拖的男人面前，这些东西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他只用了一点点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手段，就把苏皓阳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天龙晃了晃手里的那份《家族信托解除协议》，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大厅里，却刺耳得如同催命的符咒。
“刚刚，你们好像很想让老爷子在这上面签字？”
他笑眯眯地看着苏志远和苏长海，那笑容和煦如春风，却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苏长海毕竟是在海外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天龙……不，林先生，误会，这都是误会……”
“皓阳那孩子年轻气盛，不懂事，他做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啊！”
他开始撇清关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已经被带走的儿子身上。
“对对对！”苏志远也反应过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都是苏皓阳一个人搞的鬼！我们也是被他蒙骗了！这份协议，我们根本就不知道！”
“哦？是吗？”
林天龙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趿拉着人字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两人面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可我刚才明明看到，你们两个一唱一和，逼得挺开心的嘛。”
“我……”苏志远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天龙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份协议上。
“这东西，看起来挺碍眼的。”
他把协议递到两人面前。
“撕了它。”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志远和苏长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屈辱和恐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们亲手撕掉自己逼宫的证据，这比直接打他们一顿还要难受！
可他们敢不照做吗？
地上躺着的那些还在哀嚎的保镖，和被拖走的苏皓阳，就是前车之鉴。
苏长海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份协议。
然而，林天龙却手腕一翻，躲开了。
“等等。”
林天龙笑得像个恶魔。
“就这么撕了，太浪费了。”
“我听说，这纸张用料考究，油墨芬芳，应该……挺好吃的。”
什么？！
好吃？！
苏家所有人都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想干什么？
苏志远和苏长海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无比荒谬和恐惧的念头涌上心头。
“你们是自己吃，还是我掰开你们的嘴，喂你们吃？”
林天龙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吃……吃协议？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面和尊严，放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碎！
“林天龙！你不要太过分！”苏长海终于忍不住了，他毕竟是苏家的二号人物，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是你的长辈！你这么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长辈？”
林天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凑近了苏长海，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们联手外人，逼迫老爷子，软禁我老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长辈？”
“你们算计苏家家产，想把幕雪和老爷子扫地出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长辈？”
“在我面前，倚老卖老？”
林天龙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你们，也配？”
苏长海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住，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耐心有限。”
林天龙把协议塞到他们手里。
“吃。”
一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志远和苏长海身上。
他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一个关乎尊严，甚至关乎生死的问题。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苏南山，此刻也是一脸的复杂。
他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和儿子丑态百出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愤怒，也有一丝悲哀。
苏幕雪则是紧紧攥着拳头，她看着那个站在场中，凭一己之力压得整个苏家抬不起头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还是那个她印象中一无是处的窝囊废吗？
“我……我吃！”
最终，心理防线先崩溃的是苏志远。
他不想像苏皓阳那样，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他颤抖着手，拿起协议的一角，闭上眼睛，狠狠地塞进了嘴里。
纸张的粗糙口感和油墨的苦涩味道，瞬间在他嘴里蔓延开来。
他强忍着恶心，艰难地咀嚼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这一刻，他的所有尊严，都碎得一干二净。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就不难了。
苏长海面如死灰，闭上眼，也学着苏志远的样子，开始吞食那份代表着他们野心的协议。
大厅里，只剩下两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苏家的其他人，看得是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向林天龙的眼神，已经从看怪物，变成了看神魔。
“何队长。”
林天龙没再看那两个狼狈不堪的家伙，而是转身走向了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何冰蓝。
“人也抓了，热闹也看完了，是不是该收队了？”
何冰蓝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看着林天龙，眼神极为复杂。
这家伙，明明用的是近乎流氓的手段，却偏偏让她找不到任何执法的理由。
逼人吃纸？
这算哪门子案子？民事纠纷都算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冷着脸说道：“林天龙，我警告你，不要以为自己能打，就可以为所欲为。法治社会，凡事都要讲证据，讲规矩！”
“我懂，我懂。”林天龙连连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何队长说的对，我以后一定遵纪守法，做个好公民。”
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何冰蓝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又发作不得。
她只能冷哼一声，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把这些受伤的，都带回去录口供！收队！”
警察们如蒙大赦，赶紧行动起来，把地上那些哼哼唧唧的保镖一个个架了出去。
很快，原本喧闹的大厅，就只剩下了苏家众人，和林天龙他们三个。
吃完了协议的苏志远和苏长海，瘫在地上，如同两条被抽了筋的死狗。
林天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苏南山面前。
“老爷子，没事吧？”
苏南山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感慨和一丝后怕。
“天龙啊……今天，多亏你了。”
如果不是林天龙，他今天不但要被逼着签下那份协议，苏家恐怕也要彻底落入这两个不孝子手里。
“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林天龙摆了摆手，然后弯腰，将那张被掀翻的桌子，一只手就轻松地扶了起来，仿佛那张几百斤的红木桌子只是个泡沫模型。
他拍了拍桌上的灰，拉开一张椅子。
“老爷子，坐。”
苏南山颤巍巍地坐下。
林天龙又看向苏幕雪，咧嘴一笑。
“老婆，站着干嘛？不累啊？”
苏幕雪娇躯一颤，复杂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疑惑，有畏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在苏南山身边坐下。
林天龙自己也拉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二郎腿一翘，人字拖在脚上晃来晃去，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目光扫过大厅里噤若寒蝉的苏家众人。
“好了，苍蝇赶走了，协议也吃了，现在，咱们来聊聊正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苏志远和苏长海等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还……还有正事？
“你们，”林天龙指了指苏志远和苏长海，“侵吞公司公款，联手外人，意图谋夺家产，按苏家的家规，该怎么处置？”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南山身上。
“老爷子，您是家主，您说呢？”
皮球，被他一脚踢给了苏南山。
这才是最狠的。
让他亲手处置自己的弟弟和儿子，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