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食堂被排队打饭的工人围殴了一顿，刘海中和周建国此刻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两个人现在狼狈得不成样子。
刘海中右眼眼眶高高肿起，一大片青紫淤血死死糊在脸上，面皮绷得生疼，稍微动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周建国更惨，后背挨了好几记重拳，腰杆都直不起来，浑身沾满了灰尘，头发被打的乱糟糟的。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踩着厂区的水泥地，直接往办公楼方向走去。
一路上，周建国心里那股子憋屈怎么压都压不住，觉得刘海中这个办法不咋地，不然也不会挨打，真是越想越窝火啊，越走越后悔，压低了声音就开始埋怨了起来。
“老刘，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这破主意压根就不顶用啊！”
“咱俩安安稳稳上班、老老实实吃饭，能出这种事吗？非要逞能，非要跳出来帮厂长说话！”
“现在好了吧！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死揍！好处一点没捞着，脸直接丢遍整个轧钢厂了！今天真是栽到家了！”
周建国越说越气，脚步都带着一股子无力，心里把刘海中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旁边的刘海中疼得龇牙咧嘴，半边脸又肿又烫，说话都扯着皮肉疼，每吐一个字都得倒抽一口凉气。
可即便被打成这样，他心里那点投机的执念，非但没消，反倒是越来越亢奋。
他强忍着剧痛，斜瞥了周建国一眼，压着嗓子，带着一股子死不悔改的自负劲儿。
“老周，你就是目光短浅，能懂个屁啊！”
“咱们看着是挨打吃亏，实际上，这是咱们这辈子难得的大机会！”
“你自己看，咱俩这满脸伤，实打实是替杨厂长扛雷、替厂长挨的揍！”
“全厂上千工人都在骂厂长、躲着事，就咱俩敢站出来帮他、敢替他说话！”
“别人不敢干的事我们干了，这就是忠心！只要厂长记着这份情，咱俩以后绝对能往上爬！”
这番话，直接给周建国说愣了。
他脚步一顿，迟疑地看向一脸倔强的刘海中，心里那股悔意，莫名动摇了几分。
而刘海中表面看着沉稳隐忍，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各种美梦疯狂往外冒。
组长！车间主任！升职加薪！评优优先！
只要抱紧杨卫民这条大腿，他刘海中，真能一步登天！
越想越飘，他脑子里甚至荒唐冒出一句乱七八糟的念头，赶紧在心里啐了一口。
呸！瞎想！老婆不能换，踏踏实实升官发财才是正道！
心态稳住后，脸上的疼痛都淡了不少，刘海中脚步反倒越走越快，迫不及待想去厂长面前表忠心、讨好处。
周建国看着他这副越挫越勇、近乎魔怔的样子，无奈长叹一口气，小声嘀咕。
“真是看不懂你这人……”
“不过事到如今，打也挨了，人也丢了，后悔也晚了。”
“是骡子是马，总得遛一遛，就当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完，他咬咬牙，压下满心委屈，小跑两步，赶紧跟上刘海中的步子。
此刻，轧钢厂厂长办公室里。
杨卫民的状态，也是差得很离谱。
桌上摆着秘书刚给他打回来的午饭，饭菜温热，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整张脸青一块紫一块，密密麻麻全是淤青，看着狼狈又滑稽。
昨天他掉进厕所的事，厂里都传遍了，名声就烂了。
他开会又把过年承诺的猪肉福利给取消了，换成廉价的工业肥皂，彻底点燃了所有工人的怒火。
昨天傍晚下班，他特意拖到所有人走光，就想着避开工人，悄悄溜回家低调避风头。
谁成想，都谨慎到这份上了，半路还是被人套了麻袋，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闷揍。
好在动手的人有分寸，没有伤到骨头，打完就跑路了，没留下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任何线索。
他堂堂万人轧钢厂的一把手，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连找谁算账都不知道。
杨卫民扒拉着米饭，越想越气，胸口此起彼伏，脸色阴沉得吓人。
“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干的！”
“但凡让我抓到一点蛛丝马迹，直接开除严查，我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眼下他心里清楚得很。
全厂的工人怨气已经顶到了天灵盖，所有人都在私下骂他、怨他。
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低调、再低调。
不惹事、不露头、不辩解，安安稳稳苟过这段风口浪尖，等时间冲淡风波，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就在他满心烦躁、暗自憋气的时候！
“邦邦邦！！！”
一阵急促又猛烈的敲门声骤然敲响。
力道极重，急促慌乱，听得人心头一紧。
杨卫民本就心虚敏感，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他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后背直接冒出了一层冷汗。
坏了！
不会是厂里冲动的工人找上门闹事来了吧？
秘书刚刚吃饭去了，整栋办公楼都空荡荡的，屋里就他一个人。
真要是工人怒气冲冲上门，没人挡驾、没人传话，他这个厂长脸面就丢尽了，指不定还要再挨一顿打！
杨卫民瞬间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里疯狂默念，别敲、别敲、赶紧走！
他打定主意假装屋里没人，只要不吭声，来人自觉没人，自然会走。
可门外的刘海中，好不容易逮住一次攀附厂长的绝佳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他上楼的时候，亲眼看见秘书拿着饭盒上楼后又空着手下来的，笃定杨卫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面。
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没了！
他不仅没停，反倒敲得更急更响，扯开嗓子大声喊。
“厂长！杨厂长！我是锻工车间刘海中！我有紧急大事向您汇报！您快开门啊厂长！”
听见自报家门，杨卫民高悬的一颗心瞬间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
还好，是厂里老工人，不是闹事的激进工人。
他压下满心烦躁，皱着眉头，起身拉开办公室房门。
开门的一瞬间，杨卫民目光扫过去，当场看懵了。
门口站着的刘海中和周建国，简直惨不忍睹。
一个眼眶肿成大包、满脸青紫，一个浑身灰土、佝偻着腰，两人衣衫凌乱、狼狈不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刚被人狠狠收拾过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