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以前湾仔码头在洪兴手里的时候,每个月我们公司都得白交几十万的保护费。”
“现在好了,你回来了,码头也在咱们手里了。”
“一切,都太好了……”
她这话说得动情。
可落到苏琛耳朵里,就成了洪兴的丧钟。
他抬起头,目光一点点冷下去,往远处的海面一扫。
“等眼下的事了了。”
“洪兴,也该从这世上消失了。”
声音很轻。
游敏听得一愣,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心爱的男人愿意为一个社团的覆灭动手,那她还有什么好求的?
就算没名没分,能跟在苏先生身边一辈子,也值了。
剪彩这事,阵仗搞得挺大。
各社团头目来了,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到了,连总督府当差的洋人都来了仨。
这帮洋鬼子能来,全靠崩牙驹的面子——或者说,他砸的钱够多。
本来该他们站c位。
可崩牙驹凑过去嘀咕了几句,那几个洋人齐刷刷扭头,打量了苏琛两眼。
然后耸耸肩,笑着把中间位置让了出来。
大d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其他社团的大佬们,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苏先生,请!”
崩牙驹亲自招呼。
苏琛挑了下眉,没推辞,带着游敏走到最中间。
一群人刚站定,照相机的闪光灯就劈里啪啦亮起来。
工作人员端着托盘上前,里头搁着金灿灿的剪刀。
苏琛没碰。
大伙儿全愣了。
他低头看了眼表,嘴角一勾,慢悠悠甩出一句:“剪彩嘛,没点动静怎么热闹?”
话音刚落——
“轰!”
“轰隆隆!!”
“轰隆隆!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远处的海面炸开!
整艘游轮猛地一震。
所有人吓得齐刷刷转头往远处看。
入眼的,是一团冲天大火球。
火光烧到发白,像个巨大的光球,把整个湾仔码头连同周围大半片海面,全照得雪亮!
刺眼得厉害。
一群人被晃得直眨眼。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们瞪大眼珠想瞧清楚,到底是啥玩意儿炸了。
可爆炸点刚好被一道伸出去的海峡挡住了。
压根看不见。
紧接着,爆炸声还在轰隆隆地响。
掀起的巨浪直接漫过那道海峡,海水一浪压一浪,最前面的浪头眨眼就窜到近十米高!
船上的人全看傻了。
那又高又猛的浪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直朝码头扑过来!
码头上的人乱成一锅粥。
那浪来得太猛,谁都顾不上谁,撒腿就往岸上跑。
眨眼工夫,刚出海的小渔船全翻了,船底朝天,漂得到处都是。
大货轮也好不到哪去,被浪拍得左摇右晃,随时都可能翻。
海面上全是尖叫声,混着浪头砸下来的轰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这还没完。
那大浪掀翻了一堆船后,根本没停的意思,带着呼呼的风声,直直朝岸边这艘游轮拍过来。
船上的人全慌了,手忙脚乱地抓住身边能抓的东西,栏杆、桌子腿、椅子背,什么都行。
只能干瞪眼看着那堵水墙砸下来。
跑?往哪跑?
这时候掉海里,神仙都救不了。
还好,这浪虽然来得凶,但涨到最高,也只打到船身腰上。
加上这艘船是苏氏集团投的重金造的,底子硬。
冲击波撞上船身那一刻,所有人只觉得脚下一震,船猛地斜了过去。
大家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
海水劈头盖脸泼上来,不少人浑身湿透,头发贴着脸往下滴水。
船还在晃。
耳朵里全是风声,又咸又腥。
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桌子翻在地上,红酒瓶碎了一地,暗红色的酒液顺着甲板淌。
满桌子的菜全撒了,踩得稀烂。
那是大d花了大价钱摆的露天酒席。
“吱——呀——”
船体发出怪响,金属拧着劲,听得人牙酸。
“咔、咔、咔。”
又几声,更脆,更近。
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心里默念着千万别散架。
甲板上,刚才还人模人样的社团老大们,现在全蔫了。
有的浑身湿透,抱着柱子不撒手。
有的两个人搂在一起,互相撑着不倒。
脸上全是惊恐,狼狈得不像话。
其中最难看、最哆嗦的,要数东星帮那帮人。
那个方向,正是他们安排手下接头的地方!
而且,
那片水域凶险得很,寻常船只根本不会靠近。
就算有人迷路闯进去,
沙立布下的暗哨,也能直接把人弄死!
换句话说,
炸的是沙立的船!!!
那么,沙立那批价值几亿的货物,还有东星带去的现金,
这会儿,
怕是已经碎成渣,沉进海里了!
甲板上,
只有苏琛和身边的几个人,
站得纹丝不动!
苏琛脸上没什么表情,
怀里搂着个脸色发白的游敏,
浪再大,
船再晃,
他脚下就跟钉在木板上一样,没晃一下!
说实话,
这爆炸的威力,苏琛也有点没料到。
毕竟,
沙立的船停的地方,
离码头有好几海里。
不过,
他以前也没在海上搞过这么疯的事。
头一回干,出点意外也正常!
要知道,
那可是快两百公斤的tNt!
算算当量,
一公斤tNt,相当于两百个手雷同时炸开的威力!
也就是说,
刚才那一下,
差不多有
四万个手雷,在一瞬间炸了!!!
苏琛心里刚有点吃惊,
远处海里,
天养生和几个斧头帮的好手,
正在翻涌的巨浪里拼命挣扎!!!
他们也没想到,能炸出这么大、这么猛的浪!!!
又过了一会儿,
船身终于不晃了。
整艘游轮,
除了跟码头磕碰,弄出几道大刮痕,
还有甲板上一些东西被晃得东倒西歪,
主体结构倒没什么大事!
船上的人,
试着站起来,发现没什么问题,
一个个都露出捡回一条命的表情。
有人冲到船舷边,看着码头上一片狼藉的惨像;
有人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还有人直接捡起地上没洒光的酒瓶,仰头就往嘴里灌!
这些人反应都算正常,
但有一个人,
特别暴躁!
他几步冲到船头,
冲着那片还在冒火的海面,扯着嗓子吼:“操!!”
“谁!谁特么炸了我的船!!”
“我的货啊!!!我的货啊!!!”
沙立整个人已经彻底失控了。
双眼充血,浑身发抖,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原因再简单不过——
那艘船上,不止是跟东星交易的那一吨货。
还有发往另外两个地方的货。
每个地方,都是一整吨。
也就是说,这一炸,沙立直接赔掉了三吨货!
就算他老子八面佛之前从坤沙手里抢了大批货,这一回的损失,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根本想不出来,要怎么跟那个向来冷血的老头子交代。
同一时间,乌鸦、本叔,还有八面佛,脸色黑得能拧出墨汁来。
他们冲到沙立身边,呼吸急促,牙关紧咬。
刚刚才喘口气的那帮大佬,看见这几个人的反应,全都一脸懵逼。
互相交换眼神,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乌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扭头,目光死死锁住苏琛。
“扑街!是不是你搞的鬼!”
乌鸦这句话一出口,整条船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那些惊魂未定的人愣了两秒,然后齐刷刷看向苏琛,眼神里全是震惊。
“别跟我说是苏琛那杂碎炸的?他疯了?”
“谁知道呢……不过你看乌鸦那样子,十有八九是真的。”
“草,那小子想干嘛?大d不是他兄弟吗?这下好了,游轮肯定被扣,搞不好还得全面搜查。”
“可不是嘛,大d这次怕是要亏到裤衩都不剩。”
“先别管大d了,真是苏琛干的,他今天能不能活着下船都是问题。”
“哦?那就有意思了,咱们看戏呗?”
说到这,得提一句——
今天这艘船上的社团大佬,好几个都跟苏琛有过节。
苏琛但凡有点什么动静,他们都会盯着。
但洪兴和信字堆那帮人,因为暗地里早就另有安排,压根没把注意力放苏琛身上。
乌鸦不一样。
他的人头马,加上两百多号小弟,昨晚全折在苏琛手里了。
再加上这个地方,就是他手下人血洒的地盘。
乌鸦为了今天这场交易,能强压火气不动手。
但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苏琛。
那种感觉,就像你恨一个人恨到骨子里,而那个人偏偏就在你能看到的角落,一举一动都让你咬牙切齿。
你的眼珠子,怕是要黏在他身上扯不下来了吧?
巧的是,剪彩那会儿,乌鸦就站苏琛边上。
他说的那句——“剪彩没点烟火,怎么像样?”
——乌鸦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乌鸦心里还笑,压根没当回事。
等那阵响动炸开,巨浪砸下来,他光顾着活命,早把这话抛到脑后。
可等火气一上来,再往回一想,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有人把一团乱麻扯开了豁口,他才猛地“明白”
了。
再说了,本叔这把年纪,脑子还没完全锈掉。
经乌鸦一提醒,他那句话也跟着翻了出来。
眨眼间,向来面不改色的本叔,脸皮彻底拧成了一团。
“你他娘管这叫烟火??”
他也顾不上被海水泡成鸡窝的脑袋,抬腿就朝苏琛冲,指着他吼:
“操,你是活腻了是吧?!”
几亿的钱摆在眼前,谁还管发型、脸面、身份?全他妈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