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炸开了。
十几声,连成一片,把海边寂静撕得粉碎。
王家豪身上炸开十几朵血花。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又踉跄了一下。
子弹穿过他的肩膀、胸口、腹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些冒着烟的窟窿眼儿,又抬头看了看刘建明。
刘建明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好像刚才那些枪声,跟他没什么关系。
王家豪的手指还在扳机里勾着,抖了两下,终于一点力气都没了。
整个人往后一倒。
“嘭——”
后背砸在地上。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最后一丁点余光,看见刘建明身后呼啦啦涌出来一群穿制服的。
黑压压一片。
……
第二天一早。
香江刑事总部,一哥杜力宏坐在发布会台上。
台下长枪短炮,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杜SIR拍了拍话筒,清了清嗓子,脸色沉得能压死人。
“警队里出了败类!王家豪,高级警司!”
他声音拔高了三分。
“收了五百万美刀的脏钱,勾结黑恶势力,故意拖延出警时间!”
“那场码头大火并,死了五个人!”
“轻重伤上百!”
“这是香江警队历史上最大的耻辱!”
“他就是皇家警队的害群之马,把警队的脸都丢尽了!”
这话一砸出来,台下的记者全炸了锅。
笔尖刷刷地往本子上戳,闪光灯噼里啪啦闪个不停。
虽然从昨晚条子那阵仗来看,湾仔码头死的肯定不止这么几个数。
可架不住上头红包塞得厚,狠话也放得早,再加上王家豪这个高级警司的猛料一爆出来,谁还顾得上那帮烂仔死了多少?
“这回的事,多亏了刑事总部新来的高级警司,刘建明刘SIR!”
“他没给王家豪留半点面子,当场就把人顶了回去,带着大部队杀到湾仔码头!”
“现场乱成一锅粥,刘警司愣是把人全撒下去,亲自钻进冷冰冰的海水里,捞上来五具尸体!”
“湾仔那边刚收工,线报就送到了他手上!”
“他连口气都没喘匀,又带着人堵住了想卷钱跑路的王家豪!”
“那时候,王家豪为了吞那五百万美金的黑钱,已经干掉了四个跟他一起捞的旧同事!”
“在刘警司面前,他还想耍横,还想掏枪!”
“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刘警司可是尖沙咀枪神!”
杜力宏说到最后,故意拿前两天的新闻逗了个趣。
台下顿时笑声一片。
记者们全都端起相机,对准坐在杜力宏旁边的刘建明,快门按得跟打机关枪似的。
谁都知道,从今天起,刘建明这条官路,算是走宽了。
媒体们得把他捧上天。
“刘建明警司,处理完王家豪叛逃这事之后,亲自带队,雷厉风行地把涉案的嫌疑人全抓了回来!”
杜力宏这话一出口,记者们眼睛全亮了。
可谁知道,他话头一转。
“具体细节,等案子查清楚,警方再向社会通报。”
说完,他站起身来。
“今天的发布会就开到这儿,各位,咱们改天见!”
“哎,杜SIR,您先别走!”
一个尖嘴猴腮的长发记者追了上去。
“我就想问一句,那五百万美金,你们警方打算怎么处理?”
杜力宏刚转身,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建明紧跟在他身后。
斜眼一飘,瞳孔猛地缩了缩。
嘿,这不是苏先生那边的——肥尸吗?
……
半个钟头过去。
湾仔码头熬了一整夜的差佬们,总算接到收工的指令。
他们做完最后一轮搜查,确认码头被收拾得连根毛都不剩,这才开始收队撤退。
这会儿,码头边上的海面,早挤满等着靠岸的大小客轮和货船。
警戒线外头,更是堵了一大堆满脸焦急的人。
等线一撤,差役一走,人群跟炸了锅似的往里冲。
各种货轮、客轮,也先后拉响汽笛,缓缓靠向岸边。
低沉的号角声里,湾仔码头转眼又热闹起来,忙得跟往常一个样。
没人会在意这儿流过血没流过血,死过人没死过人。
最多,也就成了他们吃饭闲扯的料子。
毕竟,日子得过,饭得吃。
……
湾仔码头重新开张没过多久。
大小报纸杂志,抢着登码头上那场血案。
骂王家豪那个蛀虫,骂得狗血淋头。
当然,占头版最显眼位置的,还是尖沙咀枪神——刘建明。
高级督察刘建明,跟坐了火箭似的噌噌往上升。
成了香江最年轻的高级警司。
先是破掉尖沙咀那桩吓人的大案,接着又揪出警队里的内鬼,把人绳之以法。
再后来,用雷霆手段拿下湾仔码头的持枪重犯。
功劳一件接一件,警队的模范标杆。
大街小巷。
香江市民三五成群,攥着报纸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
“这个刘警司,真是个神人啊!”
“可不是嘛,猴赛雷!”
“有这样的好差佬镇着,咱们老百姓过日子才踏实啊!”
……
普通的市民百姓,还有底层那些混街头的矮骡子,基本都信媒体和官方的说法。
但那些社团里有点身份的头目,听完只是冷笑。
湾仔码头是谁的场子,他们门儿清。
谁半夜调了大批人马,想去抢湾仔码头,他们也门儿清。
到底折了多少人,小道消息早就传遍了。
他们也都收到了风声。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苏琛这号人,居然敢冒天大的忌讳,把东星派去的两百多号人全宰了。
这他妈的。
光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胆子都寒了一半。
而在这一片哗然里,
可谁都没想到——
苏琛就这么轻飘飘地把天大的事给抹平了。
那股能把整座城掀翻的腥风血雨,到了他手里,硬生生缩成了一点小波澜。
顶多让街边报纸多卖几版,茶餐厅多几句谈资。
“苏琛这人,打死也不能惹。”
几个中小社团的老大凑一块儿,烟一根接一根地烧。
“废话。
东星、洪兴、号码帮,三家绑一块儿,全让他收拾得跟孙子似的。”
“我听说啊,和联胜那个大d,见了苏琛也得老老实实喊一声琛哥。”
“操……四大社团全让他这条过江龙踩了?”
“唉,这人又狂又有本事,咱们往后见着他,绕着走,省得惹一身骚。”
“没毛病。”
正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
缇山别墅里,空调嗡嗡响着。
苏琛和游敏坐在餐桌前,刀叉碰着瓷盘,叮叮当当。
王建军站在一旁,把昨晚到现在的事一笔笔汇报完。
苏琛把餐巾搁下,慢悠悠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片九龙塘的景色。
他侧过头,脸上挂着笑,声音不大不小:
“阿敏,你想看烟花吗?”
王建军刚汇报完,就听见苏琛的声音飘过来:“天虹那边有消息没?”
“有。”
王建军点头,语速不快,“天虹昨天就到暹罗了,他亲自带队,人手也加了,搜索范围比之前更大。
但还是没找到韩琛。”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下面的人刚传了信——有组织偷渡的蛇头,昨天半夜撞见过韩琛。”
“这么说,韩琛这会儿已经摸进香江了,藏在哪个角落?”
苏琛眯了眯眼:“把他揪出来。”
“是。”
王建军应完,话头一转:“还有一件事。
沙立那艘大游艇,已经进香江海域了。
天养生带了几个兄弟摸了上去,刚发了消息——那船不会进湾仔码头,会在附近一片危险海域外面停。”
“听说,是上面几个有钱人,想找刺激。”
苏琛眉头一挑,转过身,慢慢走到游敏身后,两手搭上她肩膀。
“这帮人,为了做完这笔买卖,宁可冒险了。”
他嘴角一扯,手指绕上她的发丝,又问:“阿生查过船上有多少货没?”
“查了。”
王建军说,“不过看守太严,他怕打草惊蛇,只远远扫了一眼。”
“那些货,是用好几个大油桶装的,和船上的货物堆一块,上面盖着黑布。”
“具体几桶,他没法细看。”
“但保守估计,不会少于四桶。”
话音刚落,游敏倒吸一口凉气,抬头喊出声:“四个大油桶?那岂不是有两千公斤上下?”
王建军小心地瞥了苏琛一眼,沉声回了句:“差不多。”
这是苏琛定的死规矩——谁都不能碰白面生意。
哪怕他们底下捏着几个东南亚毒枭,那些货也只能在当地消化,或者往别的国家发,绝不可能运进龙国。
苏琛眼里压下一股狠劲:“船上都是什么人?”
王建军心头一紧,赶紧回话:“阿生说了,明面上是些做买卖的富豪,还有几个东南亚的小官员。”
王建军对着话筒,脸上露出一抹怪笑,转头看着苏琛。
“苏先生,大d说他在湾仔码头搞了条赌船,是跟澳城那边的几个大老板合伙弄的。
今天下午下水,接人出海,直奔公海。”
“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各大社团的堂主,都要去捧场。”
“他说想请苏先生上船剪彩,要有兴趣,就在船上住几天,所有开销算他的。”
苏琛挑了挑眉梢,嘴角微微弯起来,那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味道。
游敏在边上轻声接话,“我这边有消息,大d把东星手里抢来的那批货,一把变现了一个多亿。
还把和联胜不少地盘和产业强行出手,凑了一大笔钱。”
王建军捂着话筒,耸了耸肩,“看来他是把全部家当押上,靠这条船赌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