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巡荒舟穿过血岩地。
前方地势骤然下沉,两侧山体像是被某种庞然大物强行撕开,形成一道绵延数十里的巨大裂谷。
暗红色岩壁层层向内收拢,越往深处越是狭窄,远远望去,如同一张缓缓张开的血盆大口。
地面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植物,裸露在外的岩层呈现出暗沉的赤褐色。
鹿吴谷到了。
这时方烬的信息提示随之弹了出来。
【提示:你首次发现苍骸界特殊区域“鹿吴谷”,团队开拓度提升5%,当前开拓度:12%】
众人站在船首向谷内望去。
峡谷外围还能看见些许天光,深处却被终年不散的昏暗阴影笼罩。
大量巨型骸骨堆积在山壁与沟壑之间,许多骨骼已经被踩进岩层,只剩下断裂的骨角与头颅裸露在外面。
谷口附近散落着几件严重变形的兵器,表面早已被干涸血迹染成黑色。
峡谷内没有虫鸣,也听不到任何兽吼。
风从谷内吹出,带着浓重腐臭与血腥味,气流经过层层石缝时发出忽远忽近的呜咽声,听上去像是有人在峡谷深处低声哭泣。
岳山河抬手示意巡荒舟停下。
“就停在这里。”
继续向前,谷内地形已经不允许巡荒舟通行。
众人陆续下舟,岳山河看着谷口说道:
“我上次在谷外守了七天,宁愿等诸怀自己出来,也没有深入谷内,就是因为进去了未必还能退出来。”
“鹿吴谷并不是一条从外面能够直接看到尽头的峡谷,谷内分布着大量彼此连通的断层、地下裂隙与天然岩洞。许多地方看似是路,走到深处却会变成被山体彻底封死的绝地,而且有些地方遍布毒瘴,危机四伏。”
“诸怀常年生活在这里,对每一条岔路都极为熟悉。一旦它在狭窄地带发动冲撞,沿途岩壁会成片坍塌。即使能够挡住正面冲击,也可能被数十万吨落石活埋在谷底。
更麻烦的是,鹿吴谷内并非只有诸怀。大量食腐神裔依靠诸怀留下的尸骸生存,平时全都藏在地下裂隙与岩洞之中。一旦谷内爆发战斗,血腥味与动静很快便会将它们全部引来。”
岳山河继续说道:“这里的风向与回声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人在谷内很难分辨声音来自什么方向,诸怀却能隔着数里发现闯入领地的猎物。”
方烬望着谷内遍地骸骨,已经明白岳山河为何如此谨慎。
这里本就是诸怀最熟悉的猎场,拒天城的猎师想杀它,只能在谷外等它主动离巢。
方烬看着几人说道:“我没时间在外面等它自己出来,距离大规模神坠已经越来越近,继续守在谷外毫无意义,而且谁也无法确定它何时才会离巢,我准备先进去确认它的位置。”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独自进去。”
“不行。”岳山河拒绝得十分干脆。
“我虽未进入鹿吴谷深处,但外围几处断谷都亲自走过。没有人带路,很容易迷失方向,更别说避开那些食腐神裔的巢穴,你不熟悉这里的路线,独自进去只会浪费更多时间。”
陆昭华同样没有留下的意思。
她望向昏暗峡谷深处,清丽的脸上没有半点犹豫,明亮双眸中只剩下冷静与坚定。
“现在还没找到诸怀,就让我们全留在谷外。那这一趟,也没必要跟来了。”
方烬看了两人一眼,无论岳山河还是陆昭华,显然都已经作出决定。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再浪费口舌劝说,他们既然想跟那便跟着。
岳山河点了点头,随即重新安排人手。
“留下两名镇天卫看守巡荒舟,剩下的人跟我从东侧山壁进入。”
“我只到过第二处断谷,再深的地方同样不熟悉。到了那里以后,必须先确认诸怀的位置,再决定是否继续深入。”
陆昭华没有提出异议,立即留下两名镇天卫看守巡荒舟,其余四人则跟随队伍继续深入。
方烬看向盘旋在半空的小黑。
“能感知到谷里的动静吗?”
小黑闭上眼睛,一层无形气流以它为中心向峡谷内部扩散,沿途掠过岩壁、沟壑与大大小小的石缝。小黑眼底的青色环纹缓缓亮起,片刻后又重新睁开。
“太远了。”
它摇了摇头。
“而且谷里的气流被那些岔道和石缝切得太乱,本王只能感觉到附近有一些东西在活动,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
小黑说完收拢部分翅膀,贴着岩壁上方提前掠入鹿吴谷。
做好准备以后,众人正式进入峡谷。
方烬随手放出【巡望者侦察球】,让它悬浮在队伍上方。
侦察球跟随众人移动,将沿途经过的岔口、岩洞、坡度与明显地貌全部记录下来,逐步生成一条完整的返程路线。
即使深入以后失去方向,他也能依靠侦察球记录的地形原路撤离。
这里遍布高低错落的岩台与狭窄石缝,极难行走。
刚刚进入峡谷不到一里,光线便迅速暗了下来,众人面前便出现了第一处分岔。
左侧道路宽阔平坦,地面还分布着大量神裔留下的足迹,看上去明显更适合通行。
右侧却只有一道被两块巨岩夹在中间的狭窄石缝,最窄处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岳山河径直来到石缝前,伸手拨开岩壁底部的一层灰土,三道极浅的刀痕随之显露出来。
这是猎师们通用的巡猎标记。
猎师在探索陌生区域时,会将安全路线、死路与神裔巢穴的位置沿途刻下。
哪怕负责探路的人没能活着返回,后来进入此地的猎队也能通过这些标记避开危险,继续向前推进。
这个标记是岳山河上次进入鹿吴谷时刻下来的。
“左边看似通向谷内,实际绕过前面的山壁以后,还会重新回到谷底。”
他指了指宽阔道路深处。
“那里有一座堆满尸骨的陷坑,下面栖息着一群食腐神裔。上次我险些走进去,退出来以后才留下这道标记。”
众人依次穿过石缝,石缝后方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天然裂隙。
众人沿裂隙攀爬数十米,又从一处断开的岩台跃到对面,最后绕过半座山壁,行进方向已经从最初的向西变成了向南。
岩台附近散落着大量细碎骨骼,几只接近人头大的黑钩虫、体长超过半米的赤斑百足蠕,以及数条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环鳞虺受到众人气息惊动,纷纷从骨堆下方钻出。
这些东西除了毒性稍强以外,没有任何威胁。
几名镇天卫脚步不停,靠近的几只毒物刚刚弹起,便被他们随手拍落踩死。
一条体长接近四米的环鳞虺忽然从岩壁上弹射而出,张开长满细密尖牙的口器咬向方烬颈侧。
方烬头也没回,抬手将其一把攥住。
环鳞虺疯狂扭动身体,粗长躯体迅速缠上他的手臂,狭长口器依旧试图向前撕咬。
一缕赤曜圣炎从方烬掌心升起。
火光一闪,整条环鳞虺瞬间蜷缩焦黑,随后在他手中化作灰烬。
继续前进没多久,前方再次出现两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岩洞。
洞口大小、岩壁颜色乃至散落在附近的骸骨都没有明显区别。风声从两个洞口同时传出,在山腹内相互重叠,根本无法判断哪一条才通往深处。
岳山河带着众人进入右侧岩洞,他上次曾经进入过左侧岩洞,那里不到百米便开始向下倾斜,最终通往一处被地下暗河冲刷出来的巨大空洞。
空洞底部堆满腐烂尸骸,还栖息着大量食腐神裔。
随着不断深入,鹿吴谷内的道路变得越来越混乱。
部分道路看似一直向前,绕过数道弯曲岩层以后,却会重新回到半个时辰前经过的位置。
途中,岳山河数次提前绕开看似可以通行的岩缝。众人经过上方岩梁时,才看见下方黑暗中亮着一双双幽绿色眼睛。
如果不是岳山河带路,他们只要误入其中一处,便会惊动那些依靠尸骸生存的食腐神裔。
经过六处岔道、两座回环岩洞与一条随时可能坍塌的天然石桥以后,谷口早已消失在重叠山壁后方。
几名镇天卫回头望去,已经无法分辨来时的方向。
一个多小时后,前方地势再次断裂,众人来到第二处断谷。
这里像是一座被埋在群山之间的巨大石坑,四周分布着十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裂谷与岩洞。
石坑中央躺着一具已经腐烂大半的神裔尸体,身体像是被某种重物正面碾过,血肉与骨骼全部嵌进岩层。
附近岩壁向内凹陷,表面分布着四道接近半米深的巨大沟壑。
岳山河检查片刻。
“应该是诸怀留下的。”
尸体没有遭到啃食,胸腔却被完整踏碎,显然只是挡住了诸怀前进的道路,便被随意踩死在这里。
第二处断谷内同样分布着诸怀留下的蹄印,问题是,这些蹄印分别延伸向不同裂谷,彼此交错覆盖,根本无法据此判断它最后去了什么方向。
岳山河走到一块倾斜巨岩旁边。
“我上次只到过这里。”
从这一刻开始,再往前便是真正无人探明的鹿吴谷深处。
方烬调出侦察球记录的地形图。
从谷口到第二处断谷的路线已经完整保存下来,返程暂时没有问题。
小黑也在这时从上方落下。
“master,前面三条路都有些不对劲。”
它眼底的青色环纹缓缓转动。
“左边的地下藏着很多气息,至少有几十道,全都挤在一起,移动得很慢,像是一整窝东西。”
“中间那条路后面有一片很大的空洞,气流一直向下沉,下面还有东西在活动,不过距离太远,我分辨不出是什么。”
说到这里,小黑停顿一下,转头看向最右侧那条被黑暗笼罩的岔谷。
“右边有五个,全都趴着没有移动。中间那个体型最大,每次呼吸,周围的气流都会被牵动,另外四个分散在它周围。”
方烬的目光随之落向右侧。
左侧聚集着大量生物,中间同样存在活动目标,右侧则有五道气息,其中一道远比其他四道庞大。
“凝聚一道分身,去中间看看。”
小黑点了点头,体内涌出一团浓郁暗紫色能量。
能量在半空迅速收拢,转眼凝聚成一只与它外形完全相同的能量体。
小黑与分身共享视野和感知,即使双方分开行动,也能将中间岔谷内看到的一切及时传回来。
分身展开双翼,独自飞入中间那条通往巨大空洞的道路。
“走右边。”
侦察球率先进入右侧岔谷,在前方百米开外探路。
方烬带着众人跟在后方,沿右侧岔谷继续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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