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血坊后院,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越过院墙,落进东侧独院。
方烬收敛气息,回头看了一眼墙外。
整座拒天城已经彻底戒严,镇天卫封锁了城门,大批军士正在城内搜寻那头“身受重伤的高阶神裔”,街道上每隔片刻便会有一队人经过。
小黑从夜色中落到方烬肩头,回想起长街上那场戏,仍旧觉得有些好笑。
“那位城主变脸倒是够快,前一刻还站在旁边看热闹,下一刻就把你变成了袭击拒天城的神裔。”
方烬推开房门,“他不是在救我,至少不全是。”
玄度与神官全部死在拒天城内,如果城主府公开包庇方烬,便等于直接承认拒天城已经与神庭决裂。
可若是下令抓人,以方烬展现出的实力,长街上只会再多出一批镇天卫的尸体。
将他定性为潜入城中的高阶神裔,则恰好给了所有人一个暂时能够接受的说法。
玄度等人不再是前来抓捕方烬、煽动信徒冲击镇天卫的神殿人员,而是为了保护拒天城,血战至死的神庭忠魂。
城主府同样没有包庇凶手,城主亲自出手,将那头杀害神官的“神裔”重创,并封锁全城展开追捕。
至于神庭是否相信,反倒没有那么重要。
这套说辞本就骗不过神庭,但却能让神庭暂时找不到直接向拒天城发难的借口。
“把仇人的尸体捧成护城忠魂,还要替他们举行祭奠。”小黑咂了咂嘴,“这位城主也够能忍的。”
屋外脚步声来来回回,直到后半夜才逐渐减少。
第二天清晨,院外响起敲门声。
方烬打开院门,石安正站在外面,身后还跟着两名抬着木箱的伙计。
如今药室钥匙和材料仍旧照常送来,本身已经表明了神血坊甚至是城主的态度。
“烬渊大人,贺主事让我给您送药室钥匙和第一批材料。”
石安双手递上一块铜牌。
“药室就在隔壁院子,这些是您可以领取的药材和神裔心血,贺主事还让我将几份配方一并送来。”
方烬接过铜牌,视线落在后方的木箱上。
箱内整齐放着六只密封血囊,每只血囊都标有名称。
【灰骨蛮】、【何罗兽】、【山魈】、【裂角牛】、【视肉】
全部都是神血坊最常用的低阶神裔心血。
“先送进药室。”方烬说道。
“是。”
方烬随后来到了分配给他的独立药室。
药室比住处小上一些,中央摆着一张铺有暗铜板的石台,旁边整齐陈列着各种器皿。
方烬拿起石安送来的几份配方,逐一翻看。
【血芽露】、【兽髓浆】、【沉眠露】。
三份都是猎人进入荒原时最常用的恢复药物,服用后都能加快伤势愈合,区别只在于副作用。
血芽露起效最快,可以在短时间内止血并修复伤口,代价是大量消耗使用者自身的血气。药效结束后,服用者会陷入明显的虚弱状态,体内神纹也会暂时黯淡。
兽髓浆的恢复速度稍慢,却能维持较长时间。它会强行刺激人体的生命活性,同时引起神血躁动。药效持续期间,服用者可能出现情绪暴躁、瞳孔兽化或者局部生出鳞片等异化现象,连续使用还会增加堕化风险。
沉眠露的恢复效果最为稳定,服用后却会让人迅速陷入深度昏睡。
对常年游走在荒原上的猎人而言,只要能够活下来,虚弱、短暂异化或者昏睡不醒,都算不上无法接受的代价。
三份配方对于用量的记载也十分模糊,大多只有“少许”“适量”之类的描述。
同一种药剂由不同药师炼制,药效与副作用可能相差数倍,药液中残留的沉淀和杂质更是随处可见。
显然,苍骸界的药剂学仍处于极为原始的阶段,无法将神裔血脉中的力量与兽性真正分离,只能反复稀释心血,再用数种药材强行压制其中的侵蚀。
这样虽然能将堕化风险降到勉强可以接受的程度,也会让药性变得混乱,最终只能依靠透支身体来换取效果。
在当地药师眼中,这些已经是经过无数次试验才得到的成熟配方,可放在方烬眼里,它们更像是几份勉强能够服用的半成品。
方烬随后拿起装有“山魈”心血的血囊,倒出一小部分。
暗紫色血液落入水晶杯底,沿着杯壁缓慢扩散,形成一道道相互纠缠的筋络状纹路。
方烬将心血分成数份,加入不同比例的稳定液与分离试剂,开始逐一验证。
经过几次调整,杯中液体逐渐分成两层。
上层药液变得清澈,只剩一层淡淡的紫色。下层则沉积着一团不断蠕动的黑红血丝,即使已经离开心血,依旧试图向杯壁上方攀爬。
黑红血丝正是造成侵蚀与异化的血脉本源,上层药液则保留着能够刺激生命活性、加快组织修复的有效成分。
方烬取出一支空白试管,将杯底的黑红血丝单独封存。
随后,他向上层药液中加入几种基础材料,又用何罗兽心血中提取出的强韧因子稳定药性。
一个多小时后,方烬完成最后一次调整与过滤。
杯中的淡紫色逐渐褪去,最终变成一种接近银灰的颜色。
这一次,药液没有继续析出沉淀。
方烬等待片刻,一道提示随之出现。
【提示:你创造出了一种全新药剂,请为其命名】
“绛生露。”
【命名成功】
【绛生露】
【效果:服用后立即恢复20%最大生命值,并在接下来1分钟内持续恢复20%最大生命值,并使伤口愈合速度提升25%】
方烬拿起药剂,对着灯光轻轻晃动。
它保留了“山魈”心血中最有价值的一部分能力,又加入了“何罗兽”的强化皮肉的能力,但又不用将神裔血脉植入服用者体内。
方烬又拿起兽髓浆与沉眠露的配方,继续进行改良。
经过几轮调整,他分别去除了会引起神血躁动的刺激成分,以及让人陷入昏睡的麻痹成分,同时保留了原本的恢复效果。
改良后的两种药物不如绛生露恢复得快,胜在材料便宜,更适合神血坊大量炼制。
方烬将三份改良后的药剂放在桌上,随后摇响了药室铜铃。
没过多久,石安便推门走了进来。
“烬渊大人,有什么吩咐?”
“去叫贺崇过来。”
石安没有多问,立刻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贺崇便来到药室。
方烬将绛生露与另外两支改良药物亲手递给他。
“绛生露是用山魈心血炼制的,另外两支是改良后的兽髓浆和沉眠露。”
贺崇接过三支药物,目光首先落在清澈的银灰药液上。
神血坊每天处理大量神裔心血,他自然知道山魈的血是什么颜色。可眼前的绛生露中看不出半点血液残留,也没有神血特有的腥味。
“已经炼成了?”
“嗯,不需要移植神血,直接服用即可。能够恢复伤势,也不会造成身体异化。”
贺崇没有急着下结论,将三支药物收好。
“我先让人验证药效。”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了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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