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种第三十天。
秦风坐在偏殿里,听李斯汇报。
“毒藤的消息压不住了。”李斯的声音有些沉,“淳于越没有再上朝堂闹,但他的门生在频阳和高陵两县的集市上公开宣讲,说试种田里种的是毒草。”
秦风没抬头。手里的炭笔在帛书上画着水车的齿轮图,线条不算稳,偶尔会抖一下。
“老百姓怎么说。”
“开始信了。”李斯的声音更沉了,“牲畜暴毙这事太直观了。看到的人都吓得不轻。栎阳县有十几户参与试种的农户已经私下跑来问,要不要把地里的苗拔了。”
秦风放下炭笔。
“让他们问。但谁也不许动那些苗。告诉羽林卫,看守力度再加一倍。”
“先生,这么压着不是办法。”李斯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焦急,“百官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串联了,下一次朝会上恐怕”
“串联就让他们串联。”秦风打断了他,“李大人,你替我做一件事。”
“先生请讲。”
“把毒藤的消息放出去。”
李斯愣住了。
“放出去。往市井里放。往茶楼酒肆里放。动静越大越好。”
李斯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盯着秦风看了五息。然后他懂了。
“先生是要钓鱼。”
秦风没回答。他拿起炭笔,继续画齿轮。
李斯站起来,退出了偏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秦风一眼。病秧子靠在隐囊上,白发披散,手腕细得像枯枝。
但那只枯枝一样的手,握着笔,一笔一画稳得像在刻碑。
李斯转身走了。
五天后。
关中大旱。
秦风站在偏殿的窗口往外看。咸阳城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没有风。渭水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在降,河床的边缘露出了大片灰白色的砂石。
一个月没下雨了。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预警。
叮。
大旱已全面爆发。当前干旱等级:重度。关中粮食价格较上月上涨六成。北部五县出现流民聚集迹象。警告:试种田区域土壤含水量持续下降,但土豆耐旱性正在发挥作用,地下块茎发育正常。
秦风盯着“发育正常”四个字,松了半口气。
但“流民聚集”四个字,让他另半口气又提了上来。
蒙毅的情报在当天傍晚送到了偏殿。
“流民数量在增加。主要集中在渭水北岸。最近三天,有人在流民里散布谣言。”
“什么谣言。”
蒙毅的声音冷得像铁。
“说始皇种毒草绝关中地脉,惹怒上苍,所以天降大旱。”
秦风的手指敲了敲案面。
来了。
他等的那个人,终于动了。
“谣言是从哪个方向传开的。”
“查不到源头。传播太快了,像有人专门安排过。每个县的说法略有不同,但核心一样。矛头指向试种田和陛下。”
秦风闭上眼。
张良。
这个人不直接出手。他用谣言做刀,用流民做箭,用大旱做弓。
一个月不下雨,百姓本来就慌了。再加上毒藤杀畜的恐惧,谣言一传,干柴遇烈火。
秦风睁开眼,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剩余寿命:35天。
掉得越来越快了。
又过了五天。
消息像雪崩一样砸下来。
流民开始往试种田方向聚集。不是几百人。是几千人。从渭水北岸涌过来,扶老携幼,面黄肌瘦。有人扛着锄头,有人举着火把,嘴里喊着从谣言里听来的那些话。
“烧毒草。逼死方士。还我们的地。”
秦风坐在偏殿里,面前摊着三份急报。栎阳的,高陵的,频阳的。三个县的试种田,全被围了。
他把急报合上,闭了一下眼。
系统弹出新的提示。
叮。
检测到流民聚集规模已达到危险阈值。试种田外围防线受到严重压力。同时检测到流民中存在多个受训练的小型战斗单元,正在向核心区域渗透。威胁源确认:张良。其近身护卫沧海君携改良型大铁椎,当前位置隐匿于流民潮中。
秦风看完,把丝帕攥成了一团。
大铁椎。
博浪沙那一下,砸碎了嬴政的副车。
这一次,张良不打算砸车了。他要等嬴政或者秦风亲自出现在试种田前。
流民是掩护。刺杀才是目的。
而试种田里的土豆,不过是张良手中的一枚弃子。他不在乎那些苗是活是死。他在乎的,是趁乱取嬴政的命。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青紫的指甲,突出的骨节,细得像鸡爪。
剩余寿命:30天。
一个月。
他还有一个月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