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方清到排水沟拐弯处那天傍晚,林海蹲在石板铺面北沿把当天的测绘数据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哈桑的本子摊在膝盖上,竹管笔的字迹密密麻麻挤了半本,每一页都是图夹字——左边一幅简图,右边几行标注。他翻到最新一页停住了,拿手指头在“排水沟往北延伸约两尺,沟壁两侧土未清”这行字底下画了一道,又在“石板铺面北端到头”几个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哈桑。”他朝探方那头喊了一嗓子,“排水沟往北的土今天清了多少?”
哈桑从探方东沿走过来蹲在林海旁边,手里攥着半块炊饼,嘴里还嚼着没咽完。他蹲下来把炊饼搁在膝盖上翻开本子找到最新一页:“清了一尺出头。排水沟还在往北延伸,沟壁两侧拿小铲子刮了一层,底下还是石条砌的沟壁。铁柱说照这个挖法再挖两天也挖不到头。”他把本子递过去,“但沟壁的砌法跟台阶矮墙一个路数——石条压缝,錾痕朝外。说明这排水沟跟房子是同一拨人砌的。”
林海把本子接过来看了一眼铁柱画的排水沟简图——从石板铺面东北角拐弯往北延伸,沟壁两侧拿石条砌着,沟底铺着石板,坡度均匀。他蹲在石板铺面北沿把本子合上搁在膝盖上,站起来朝探方四周扫了一圈——台阶从南往北通上来,矮墙围在两侧,石板铺面铺满了探方北半部,三块柱础排成一排立在石板铺面上,排水沟从东北角拐弯往北延伸。他蹲回石板铺面北沿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东海岸石滩遗址综合评估完成。当前确认的遗址构成如下:
1. 石砌建筑基址:已确认一处。包含石板铺面(榫头咬合式拼接)、柱础三块(石础加石柱,柱顶带圆凹槽,间距一丈二尺)、矮墙两截(台阶两侧,石条压缝砌法)、台阶十级(自南向北逐级升高,每级高约半尺)。建筑基址范围:东西约三丈,南北约两丈以上。建筑风格与南纬47度石砌建筑群同源,但规模更大、工艺更精(榫头咬合、柱础承重)。
2. 排水系统:已确认一条。石砌排水沟,沟壁和沟底均为石板铺成,坡度均匀,自建筑基址东北角拐弯向北延伸。排水沟砌法与建筑基址一致,为同一时期建造。
3. 道路系统:推测存在。排水沟通常与道路伴生,当前排水沟延伸方向可能指示道路走向。建议继续向北清理以确认道路位置。
4. 墓葬区:已确认六座墓葬(五座已回填,一座部分清理)。墓葬方式一致——竖穴土坑直肢葬,头朝东脚朝西,随葬品置于右手边或脚边。
5. 岩壁刻符:已确认三个层序——底层粗石器刻符(最早)、上层金属器刻符(晚期)、石板刻符(中层,与上层刻符风格一致)。
系统综合评估:南大陆东海岸石滩遗址为一处规模较大的史前聚落遗址,包含建筑基址、排水系统、道路系统、墓葬区和岩壁刻符等多个组成部分。该遗址的规模超过南纬47度石砌建筑群,年代早于南纬47度石砌建筑群,工艺水平(榫头咬合、柱础承重)高于南纬47度石砌建筑群。系统推测:该遗址可能为南大陆东海岸史前文明的中心聚落,其文化传统通过南纬47度石砌建筑群延续至秘鲁谷口部落。
建议如下:
1. 将该区域列为最高级别保护遗址;
2. 组织专项考古航次进行系统性发掘;
3. 在发掘完成之前暂停铁矿开采区域向东扩展。】
林海蹲在石板铺面北沿把面板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他伸手在“中心聚落”这三个字上点了一下,面板底下又展开了一行小字:
【补充说明:该遗址当前清理面积约占总面积的十分之一。建筑基址往北、往东、往西均未清理完毕。排水沟往北延伸方向尚未确认尽头。系统推测该遗址的实际范围可能覆盖石滩向内陆延伸约半里区域。建议在后续航次中扩大探方范围,逐步揭示遗址全貌。当前优先事项:确认排水沟和道路的走向,以确定遗址的整体布局。】
林海看完站起来走到探方北沿朝北边看了一眼——排水沟从石板铺面东北角拐弯往北延伸出去,沟壁两侧的土还没清开,但沟的走向已经清楚了。他蹲下来把系统面板上的字跟哈桑说了一遍。哈桑蹲在旁边拿竹管笔在本子上把系统说的记了一笔,记完了抬头问:“林将军,系统说这遗址是‘中心聚落’——比石墙那边大、比石墙那边老。那这地方以前住着多少人?”
“系统没说具体人数。但建筑基址东西三丈、南北两丈多——三块柱础承重的大房子,搁广州城里也算大铺面了。加上墓葬区、排水系统、道路系统——住的人少不了。”林海蹲在探方北沿拿短刀在石板铺面上划了一道线,“系统说当前清理面积只占十分之一。往北往东往西都没清完。回头得组织专项考古航次——专门挖遗址的。铁矿那边先停一停,别往东扩了。”
哈桑蹲在旁边把这话记在本子上,记完了抬起头:“铁矿往东扩——周老栓那边西海岸矿区跟东海岸遗址隔着整片冰川,碰不着啊。”
“系统说的是‘铁矿开采区域向东扩展’——西海岸矿区本身不往东扩就行。东海岸这边除了遗址不挖矿。”林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探方南沿喊了一嗓子,“周老栓!你过来一下!”
周老栓从台阶那头走过来蹲在林海旁边。林海把系统评估的结果跟他说了一遍——遗址范围覆盖石滩向内陆半里,当前清理面积只有十分之一,系统建议暂停铁矿开采区域向东扩展。周老栓蹲在石板铺面上听完之后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暂停东扩?那西海岸矿区那边照常挖?”
“照常挖。西海岸矿区在东海岸西边隔着整片冰川,碰不着遗址。系统说的是东海岸这边不往东扩矿——东海岸本来就只挖煤不挖矿。煤窑在草地南边,离石滩遗址远着呢。”林海蹲在石板铺面上拿短刀在探方边沿划了一道线,“系统说这遗址可能覆盖石滩向内陆半里——回头得在这片范围外头立一圈标记,以后挖煤也好种地也好,别往遗址范围内动土。”
周老栓蹲在石板铺面上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回头我带人在石滩北沿立一圈石头标记——拿大块碎石堆一圈,堆高一点,一眼能看着。以后不管谁来看见这圈石头就知道里头是遗址,不动土。”
林海点了点头。哈桑蹲在旁边把系统建议的“最高级别保护遗址”“专项考古航次”“暂停铁矿开采区域向东扩展”三条建议一字不落地记在本子上,记完了站起来朝林海说:“林将军,那这趟回去之后——系统说的‘专项考古航次’得跟朱厚照说一声。他那门框上还空着两格呢。回头这遗址里挖出来的东西——骨片、贝壳、石板拓片——挑几样好的带回去,他准高兴。”
“带。系统说这趟带回去的样本已经不少了——骨片五份、贝壳挂饰五串、符号拓片两百多张、石板拓片二十来张、底层符号拓片十二张。再加上今天挖出来的这些——柱础测绘数据、台阶测绘数据、排水沟测绘数据。够朱厚照看一阵子的了。”林海蹲在石板铺面上站起来,朝探方四周扫了一圈——铁柱还在排水沟那头吭哧吭哧挖土,赵阿六蹲在岩壁跟前拓符号,迭戈蹲在小艇旁边把拓好的油纸包一包一包往艇舱里码。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蹲回石板铺面上翻开航海日志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1497年春,南向延伸段第十七日。系统完成东海岸石滩遗址综合评估——确认石砌建筑基址一处(石板铺面、柱础三块、矮墙两截、台阶十级),排水系统一条(石砌排水沟往北延伸),墓葬区(六座墓葬),岩壁刻符三层序。建筑基址范围东西约三丈、南北约两丈以上。系统推测:该遗址为南大陆东海岸史前文明的中心聚落,规模超过南纬47度石砌建筑群,工艺水平更高。建议列为最高级别保护遗址,组织专项考古航次,暂停铁矿开采区域向东扩展。已令周老栓在石滩北沿立石堆标记遗址范围。”
写完之后他在页面底下添了一行:
“系统说这地方是中心聚落——比石墙那边大、比石墙那边老、比石墙那边盖得好。石墙那边只有墙没有台阶没有柱础没有排水沟。这边有台阶有柱础有排水沟有石板铺面——这是正经房子,不是随便搭的棚子。系统说当前清理面积只有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回头专门来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