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莫塞尔贝湾的第五天，海水的颜色变了。
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那种带着点绿意的翡翠色，阳光照下来，整个海面像一块巨大的宝石，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远站在船头，举着那支破望远镜，装模作样地往东边瞅。其实啥也瞅不见，但作为一个船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保持这种“老子在看很重要的事情”的姿态。
迭戈蹲在旁边，抱着那只越长越肥的猴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哥。
“哥，你看什么呢？”
“看路。”
“路在哪儿？”
“在海上。”
“……”迭戈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嘀咕，“海上除了水就是水，有啥好看的。”
林远放下望远镜，严肃地看着他：“你不懂。作为一个船长，要时刻观察海况、风向、云层、浪涌……这些都是经验，知道吗？”
迭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那你看出什么了？”
林远沉默了。
他能看出个屁。
要不是系统天天弹窗告诉他天气海况，他早就把船开沟里去了。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前方200海里处检测到葡萄牙巡逻船，数量3艘，航线自北向南，预计24小时后与当前航线交汇。建议调整航线，向东偏转15度，绕行通过。】
林远心里一紧。
葡萄牙人？
这年头葡萄牙人已经在东非活动了？不对啊，历史上达伽马不是1497年才到好望角吗？现在才1492年，怎么就有葡萄牙船跑到东非来了？
系统仿佛听到了他的疑惑，又弹了一条提示：
【提示：当前时间线因宿主穿越已发生轻微扰动。葡萄牙王室自1487年派遣佩罗?达?科维良经陆路前往印度侦察后，已开始逐步加强东非沿海的探索。当前出现的葡萄牙船队为早期巡逻船，主要任务是寻找黄金和香料贸易路线，并非大规模舰队。】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抽了抽。
得，蝴蝶效应开始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望远镜，转身往舵位走。平松正叼着烟斗在那儿掌舵，看见他过来，随口问：“哥伦布，有什么情况？”
“没啥。”林远一脸淡定，“就是觉得这条航线不太对，咱们往东偏一点，绕个路。”
平松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海图，皱起眉头：“往东？这条航线不是挺好的吗？顺着海岸走，安全，还能随时靠岸补充淡水。”
“太靠近海岸容易被发现。”林远随口胡扯，“我是说……容易被那些阿拉伯商人发现。咱们带的货太多，万一遇上不讲理的，打起来不划算。”
平松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阿拉伯人？这一带阿拉伯商人不多吧？倒是葡萄牙人……”
他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林远心里一跳，面上却稳如老狗：“葡萄牙人怎么了？”
平松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口烟，闷声闷气地说：“我年轻的时候，跟葡萄牙人打过交道。那帮孙子，不是好东西。看见好东西就想抢，抢不过就耍赖，耍赖不成再打。”他吐出一口烟雾，“你要说绕路，那就绕吧。反正你这人邪门，你说啥我信啥。”
林远松了口气，赶紧下令调整航线。
三艘船缓缓转向，向着东边那片茫茫的大海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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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戈凑过来，小声问：“哥，为啥要绕路？”
林远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有葡萄牙人。”
迭戈眼睛瞪得溜圆：“葡萄牙人？在哪儿？”
“前面，大概两百海里。”
“你怎么知道？”
林远沉默了一秒，然后一脸正经地说：“感觉。”
迭戈：“……”
猴子吱吱叫了两声，仿佛在嘲笑他。
迭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咱们为啥要躲他们？咱们又没惹他们。”
林远看着他，叹了口气：“迭戈啊，这世界上有种人，你不需要惹他，他自己就会来惹你。葡萄牙人就是这种人。”
迭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咱们躲得掉吗？”
“应该能。”林远看了看系统提示，“往东偏十五度，绕个大圈，就能避开他们。”
迭戈放心了，抱着猴子蹲在一边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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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船队一直保持着东偏北的航线。
海面越来越开阔，周围除了水就是水，连个鸟都看不见。平松每天盯着海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第三天傍晚，他实在忍不住了，找到林远。
“哥伦布，咱们这航线偏得太多了。”他指着海图，“照这么走下去，得绕到哪儿去？”
林远看了看系统提示：【葡萄牙船队已从原航线通过，目前距离当前位置约80海里，正在向南行驶。建议继续保持当前航线24小时，待确认安全后再向西折返。】
他抬起头，一脸淡定地说：“再坚持一天。明天傍晚，咱们往西拐。”
平松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这条船是你的，你想咋开咋开。”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闷声闷气地说：“不过哥伦布，你要是真能带着咱们平安到印度，我以后叫你爹都行。”
林远笑了：“爹就不用了，叫我哥伦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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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中午，了望手罗德里戈突然在桅杆上喊了起来：
“船！西边有船！”
林远心里一跳，赶紧举起望远镜。
西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黑点渐渐变大，能看出是三艘船的轮廓——那种典型的卡拉维尔帆船，三角帆，低干舷，速度很快。
葡萄牙人。
系统弹窗：【检测到葡萄牙船队，距离约15海里，正在向南行驶，未发现我方。建议保持静默，避免暴露。】
林远松了口气，放下望远镜，对着桅杆上喊：“别慌！继续观察！看看他们往哪儿走！”
罗德里戈趴在那儿瞅了半天，又喊：“往南！一直往南！好像没看见咱们！”
林远点点头，转身对掌舵的水手下令：“保持航向，别动，别出声。”
三艘船静静地航行着，像三只沉默的海鸟。
远处的葡萄牙船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平松走过来，站在林远旁边，看着那片空空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远，眼神复杂得像个刚发现媳妇偷人的老光棍。
“哥伦布。”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儿有葡萄牙人？”
林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猜的。”
平松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很无奈。
“我活了四十五年，跑了一辈子船，从来没见过这种事。”他摇摇头，“你小子，真邪门。”
迭戈在旁边小声嘀咕：“哥，你是不是会算命？”
林远敲了他脑袋一下：“算你个头。去，掌舵去。”
迭戈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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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船队向西折返，重新驶向东非海岸。
系统提示：【成功规避葡萄牙船队，获得奖励：航海经验+500，船员忠诚度+5（平松忠诚度+8）。当前平松忠诚度：83。】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心里美滋滋的。
平松这老哥，终于开始真心服他了。
暮色降临，海面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水手们聚在甲板上吃晚饭，今晚吃的是从科伊桑人那里换来的干肉，配上硬得能砸死人的面包，再加一碗菜汤，居然还挺香。
迭戈端着碗蹲在一边，一边啃面包一边问：“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东非。”林远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红点，“有个叫桑给巴尔的地方，香料多得能当柴烧。”
“桑给巴尔？”迭戈歪着脑袋，“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岛。”林远喝了口汤，“阿拉伯人开的商站，专门做香料生意。丁香、肉桂、豆蔻、胡椒，应有尽有。”
迭戈眼睛亮了：“那咱们能换吗？”
“能。用铁器、布匹、玻璃珠换。”林远拍拍他，“到时候你多学学，以后自己也能做生意。”
迭戈兴奋地点头，抱着猴子念叨：“听见没？咱们要发财了！”
猴子吱吱叫了两声，仿佛在说“发财了我也没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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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海面上波光粼粼。
林远坐在船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默默算着行程。
从离开西班牙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八千海里，经历了风暴、海盗、疾病、饥饿，但终究是走过来了。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当前船队状态：圣玛利亚号（旗舰），轻度损伤，已修复；平塔号，状态良好；尼尼亚号，状态良好。船员健康状况：93人，其中轻微不适5人，无重病。物资储备：淡水充足，食物充足，货物充足。】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
还行。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迭戈抱着猴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打了个哈欠：“哥，还不睡？”
“睡不着。”林远看着星空，“在想事儿。”
“想啥？”
“想以后。”
迭戈歪着脑袋：“以后？以后怎么了？”
林远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傻乎乎的脸，让他突然有点感慨。
“迭戈，你说咱们要是真到了中国，会是什么样？”
迭戈愣了愣，然后认真地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肯定很热闹。”
“热闹？”
“对。就像你说的，人多，货多，好吃的多。”迭戈咧嘴笑了，“到时候，我想尝尝你说的那个……肠粉。”
林远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到时候哥请你吃十份。”
迭戈高兴地点头，然后又问：“那哥你呢？你想干啥？”
林远看着星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大明王朝，到底长什么样。”
迭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抱着猴子睡着了。
林远看着他那傻样，笑了笑，给他盖了件衣服。
海风吹过，船帆轻轻鼓动。
三艘船在夜色中静静航行，向着那个红点标注的方向。
桑给巴尔。
香料之岛。
东非的明珠。
还有三百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