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白鼎低鸣。
方才被截下的气运在鼎内翻涌不休。这些气运皆来自迷离与数千名魔化羌兵，至于更早死在武都与山道上的汉军百姓，其气运早已越过天幕，被那股隐藏在苍穹之外的力量抽走。
赵云抬头望天。
闻界之后，那座残破大阵始终横亘于苍穹尽头。覆盖人间的无数阵纹黯淡交错，大片区域已经彻底熄灭。
他手掌仍按在白鼎之上。
“还给人间。”
话音落下，鼎身猛地一震。
原本要涌入赵云体内的气运骤然改变方向，自鼎口冲天而起。寻常人眼中，山谷仍旧一片平静，唯有赵云能够看见那一道道气运越过云层，直入苍穹深处。
残阵随之亮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距离赵云最近的一处断裂阵纹先是微微闪烁，随后两端缓慢延伸，最终重新接在了一起。紧邻它的几道黯淡纹路也被气运点亮，微弱白光沿着阵纹一点点向外蔓延。
不过片刻，白鼎便渐渐安静下来。
赵云抬头看了许久。
与覆盖整个人间的庞大阵法相比，刚刚恢复的那片区域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它确实亮了。
“能修。”
赵云低声道。
轩辕残魂也在看着那一小片重新亮起的阵纹。
“看来如此。”
赵云低头看向白鼎。
“前辈，既然白鼎能够改变气运去向，是否意味着我也能操控气运？”
“你想多了。”
轩辕残魂毫不客气。
“它是气运枢纽，不是让你随意搬弄一界气运的玩物。”
“流经附近的气运，它能够截下，再替它们换一个去处。可你若想隔着千里调动众生气运，甚至操纵天上的守界大阵……”
轩辕残魂嗤笑一声。
“如今的你还差得远。”
赵云倒也不恼。
“那左慈可以？”
“至少这座残阵真正认的守界人，还是他，你如今只是借白鼎碰到了门槛。”
赵云点了点头，就在此时，刚刚恢复的那几道阵纹忽然轻轻震动，一道极淡的白光自苍穹落下。
赵云眉头一动，那道白光没有进入白鼎，而是径直落入他的身体，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润力量瞬间散开。不是方才送出去的气运，更像是这方天地本身回应了他。
赵云体内的真气顿时运转起来。丹田之中，太极阵图的流转速度骤然加快，经脉间原本已经极为凝练的力量再一次被压缩、洗炼。
那股白光不多，却纯粹到了极点。原本彼此之间仍有些泾渭分明的两道六境本源，在那股力量牵引之下又靠近了一分。
赵云身后，一道银色虚影缓缓浮现。
麻衣。
长剑。
轩辕法相只是短暂显现，便重新没入赵云体内，可比起方才斩杀魔军之时，轮廓明显凝实了几分。
良久，赵云睁开眼睛，修为依旧停留在五境中期，但这一境已经彻底稳固，距离后期又近了一步。
轩辕残魂轻声道：“你把人间的东西还给人间，它便也还了你一份力量。”
赵云点了点头。
轩辕残魂继续道：“虽然不多，却比你自己苦修数月所得更加精纯。”
赵云再次抬头看向那几道微亮阵纹。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爆响。
啪！
赵云猛地转身。
迷离的尸体还躺在乱石之间。可此时，他皮肤上那些已经熄灭的黑红纹路竟重新亮了起来，一道道纹路正在燃烧。黑红火焰迅速爬遍尸身，空气中弥漫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轩辕残魂的声音立即响起。
“血脉印记。”
赵云抬眼望向西方，原本晴朗的天色正在迅速暗下去。黑红色云层从群山尽头翻滚而来，不过数息，半边苍穹已经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远处，正护送残军与百姓离去的马超猛然勒马。庞德也跟着回头，两人身后，数百名西凉军士几乎同时感觉到胸口一沉。那股威压跨越山川而来，远非迷离可比。赵云站在山谷中央，白袍被骤起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只感受了片刻。
“六境中期。”
话音刚落，苍穹之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黑红云层疯狂旋转，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云中探出。
五指遮住大片天光，仅仅是落下时带起的威压，便让整片山谷开始震动。崖壁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碎石从两侧滚落。
赵云没有退，下一刻，银光贯穿云层，麻衣轩辕法相再度出现。随后，巨大的透明长剑缓缓抬起。
黑红手掌也在此刻压下。
赵云抬头。
“斩。”
轩辕法相一剑挥出，银色剑光自山谷拔地而起，与那只黑红巨掌正面撞在一起！
轰——！
群山震动，恐怖气浪向四周席卷，大片树木被连根拔起。黑红手掌被剑光从掌心一路剖开，裂痕迅速向五指蔓延。下一瞬，整只巨掌轰然崩碎。
与此同时，那股属于六境中期的力量也沿着剑锋反震回来，轩辕法相被震得向后退出一步。
轰！
巨足落地，山岩大面积崩裂。赵云脚下同样炸开数道裂纹，白袍向后猛地扬起。
黑红云层剧烈翻滚，山谷之中重新安静下来，远处的马超已经彻底停住。他望着那尊屹立山间的麻衣法相，握着奔雷龙骑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片刻之后，苍穹深处终于传来一道苍老阴冷的声音。
“赵子龙……”
仅仅三个字，便让四周残余的黑红云气再度翻腾，赵云抬头望去，那人并未真正现身。
“迷离虽不成器，却终究流着我迷龙的血。”
声音跨越群山而来。
“待我羌人诸部集结完毕之日，本祖定亲至阳平关——”
“为我族孙报仇！”
黑红云层开始退去，笼罩山谷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对方不过借迷离留下的血脉印记打来一掌，本体根本不在此处。
赵云收起法相，望向西方。武都之外，黑红气息依旧没有彻底散去。而更远的群山深处，仿佛还有更多气息正在汇聚。
那数千魔化羌兵，也只是先锋，真正的羌人大军，还没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