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天际垂落的金色道纹猛地闪烁,那条虚幻的黑色铁链骤然绷紧。
一股不可抗拒的宏观规则巨力从九天之上传来,拉扯着张宝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就要将他强行拖入那道幽暗深邃的虚空裂缝之中。
“想把人带走?!问过老子没有!把命留下!”
公孙瓒勃然大怒。这位镇守幽州多年的铁血诸侯,双目赤红如血。他绝不允许这场耗费了无数幽州子弟性命、险些让整个北地沦为死域的血战,最终连个贼首的尸体都留不下!
他怒吼一声,牙龈都被咬出了鲜血。体内四境宗师的罡气毫无保留、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全数灌注于手中的玄铁大戟之中。长戟划破长空,带着斩断山岳的恐怖音爆,狠狠一戟斩向那条虚幻的锁链。
“砰!”
没有预想中金铁交击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鸣!
公孙瓒那足以一击劈碎城门、在千军万马中凿穿战阵的一击,不仅没能在铁链上留下哪怕一道微小的白痕,反而像是劈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万丈深渊上。
“噗——!”
一股浩瀚、柔和却带着排斥之力的反震,直接顺着戟杆涌入公孙瓒的双臂。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直接震飞出十几丈远,在冻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双臂的铁甲寸寸碎裂,两只手软绵绵地垂下,竟是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击反震下瞬间脱力!
关羽、张飞、颜良等人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顿住了即将挥出的兵刃。
他们是沙场上的万人敌,但此刻他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条铁链,根本不是任何金属打造的实体武器。那是凌驾于其上的规则!是天机与地脉的具象化!
那是只属于异术证道顶点、能够拨弄天下大势的恐怖能力。四境武夫的刀枪,根本斩不断无形的规则!
张宝的身躯在铁链的拖拽下,已经开始向上腾空,距离地面越来越远。那张布满血污的老脸上,甚至已经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狰狞狂笑。
就在这电光火石、所有人束手无策的瞬间,赵云动了!
“妖道,哪里走!”
赵云一声冷喝,脚尖猛地一踏马背。照夜玉狮子发出一声悲鸣,四蹄深深陷进冰面。赵云的身形则逆着那股浩瀚的规则威压,冲天而起!
气海中,造化金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刚刚吞噬的气运被他毫不吝啬地尽数调动,悉数灌注于右臂的经络之中。他瞬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直接松开了相伴多年的龙胆亮银枪,反手一把抽出了腰间那柄杀气内敛的百炼青锋剑!
长枪主突刺绞杀,而利剑,主切割断离!
剑意空明,断水断风!
赵云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练,在张宝即将遁入虚空裂缝的最后一息,自下而上,错身而过!
剑光如一抹凄冷至极的塞外霜雪。赵云根本不斩那坚不可摧的规则铁链,亦不去刺张宝有天道护持的咽喉要害。他的目光冷静得可怕,顺着张宝真气彻底溃散的薄弱处,狠狠切向了那条隐藏着无上典籍的左臂!
“嗤——!”
“啊啊啊啊——!!!”
半空中,骤然响起张宝撕心裂肺、痛彻骨髓的非人惨嚎。
一条血淋淋、布满黑色诡纹的左臂,被赵云这蕴含着极致剑意与天道气运的一剑,齐肩斩断!伴随着漫天喷洒如雨的腥臭黑血,那截断臂犹如一块沉重的破烂木头,直直地跌落尘埃。
赵云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绝妙的鹞子翻身,轻盈落地。左手猛地一探,极为精准地稳稳接住了那截断臂。
就在周围众将以为他要以此残肢为要挟,或是当众查验妖道手段时,赵云那清澈的眼眸中却闪过一抹掩饰得天衣无缝的冷冽精光。他深知怀璧其罪的至理,这等能引得天下诸侯发疯、连五境都要拼命争抢的道家至宝,绝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更不能落入各怀鬼胎的诸侯眼中!
“妖道,这便是你屠戮苍生、荼毒幽州的下场!”
赵云仰头怒喝,影帝附体般将满腔悲愤演绎到了极致。与此同时,他托着断臂的左掌掌心,冰火双色真气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轰然吐出!
“砰!”
那条断臂在狂暴的四境罡气绞杀下,瞬间在赵云掌中炸成了一团浓烈的腥风血雨!连同臂骨和皮肉,都被瞬间碾成了齑粉。
就在这血雾漫天、遮蔽了所有人视线的绝对死角与刹那,赵云手法快若闪电,犹如探囊取物。他那修长的双指,精妙绝伦地从一团血肉碎屑中夹住了一卷古朴泛黄、散发着微弱地脉波动的帛书残卷,顺势手腕一抖,将其完美地隐入了宽大的白袍大袖之中,并贴身藏入内甲。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在血雾的掩护下,哪怕是近在咫尺、眼力毒辣的关羽和乌延修,都未曾察觉出半分异样。
周围的众将皆是一愣,随即心中释然。在他们看来,这位向来沉稳的白袍少年统帅,定是看到满地战死的同胞,心中悲愤难平,这才在一怒之下震碎了张宝的断肢,以泄心头之恨。
天穹之上,那条拖拽着张宝残躯即将没入裂缝的铁链,突兀地微微一顿。
风雪中,那个浩渺如云端神明般的声音,似乎发出了一声略带意外与惊异的轻咦。
“赵子龙吧……”
张角的声音穿过即将弥合的虚空裂缝,在荒原之上久久回荡。“手段倒是凌厉果决。留着它吧,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话音落下,虚空裂缝在一阵剧烈的光芒扭曲中,轰然弥合!
漫天的黑雾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彻底抹除。那倒扣在战场上空、让人窒息的黄天阵法,连同地公将军张宝的所有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这片天地间从未出现过此人一般。
苍穹瞬间放晴。一缕冰冷而刺目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重新洒落在这片满目疮痍、血流成河的代郡荒原上。
然而,没有了五境威压的压迫,没有了黄天妖法的侵蚀,战场上的气氛却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缓和。
相反,空气中的温度在这一刻,瞬间降到了绝对的冰点!甚至比之前的死阵还要冷入骨髓!
十二名绝顶战将,死了拓跋屠,重伤了拓跋渊。张宝这个唯一的“贼首”被救走遁逃。那个将汉军与乌桓强行捆绑在一起、迫使他们不得不放下血仇、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共同死敌”,已经不复存在了。
几乎是在虚空弥合、张宝气息完全消失的同一微秒!
“锵——!”
利刃出鞘的刺耳摩擦声,粗暴地刺破了荒原短暂的死寂。
乌延修那张原本在面对张宝时还挂着凝重神色的脸庞,瞬间冰封。他那双犹如毒蛇般的倒三角眼中杀机暴涨,手中滴着张宝黑血的寒铁剑猛地一转。剑锋没有丝毫犹豫,划破空气,笔直地指向了三步之外、刚刚藏好残卷的赵云!
与此同时,一股厚重如山的青色刀意在汉军阵营轰然爆发!
“蛮夷安敢!”
关羽横跨半步,脚下冻土炸裂。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死死挡在了赵云身前。张飞更是犹如一头彻底发狂的猛虎,丈八蛇矛在半空中挽出一道死亡黑莲,矛尖遥指乌延修的咽喉,双目圆睁,杀气四溢。
“哗啦啦——”
密集的甲片碰撞声连成一片。袁绍麾下的“河北四庭柱”反应极快,颜良文丑迅速后撤,将脱力双臂垂下的公孙瓒死死护在核心,结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防御阵型。
而在对面,乌桓阵营的赫连绝、赫连非兄弟,以及手持碎骨鎏金镗的乌延毅,亦是满脸戾气。他们犹如盯着猎物的群狼,缓缓举起了手中染血的重兵器,与汉军众将针锋相对,半步不退。
外围的局势,更是紧绷到了一碰就碎的极点。
失去了黑雾的阻隔,十万大汉边军与五万乌桓精锐铁骑,犹如两头饿极了、刚刚咬死了一头猛虎的凶兽。相隔不过百丈的距离,双方死死地盯住了对方的大阵。
“列阵!举枪!”
“控弦!”
无数长枪如林般放平,战马感知到了主人的杀意,打着焦躁不安的响鼻。万千张硬弓被拉满,弓弦绷紧的“咯吱”声,在这空旷的雪原上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至于那些从妖术操控中清醒过来的数万黄巾流民,则如同受惊的羊群。他们衣衫褴褛、满脸茫然与恐惧地瘫倒在这两座随时会爆发生死冲撞的钢铁洪流之间,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一边,是背负着数百年血海深仇、无时无刻不想着南下劫掠的塞外异族。
一边,是誓死保家卫国、防备胡虏寇边的幽州大汉边防军。
在这个没有了共同敌人的荒原上,双方在一瞬间撕下了所有结盟御敌的虚伪面具,向着彼此露出了最原始、最冷酷、最致命的獠牙。
十五万大军,剑拔弩张。
无尽的杀机在冷冽的空气中疯狂堆叠,连飘落的雪花都在这股杀意下被绞得粉碎。
代郡决战的最终对峙,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