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公颤抖的血手印尚未干透,坞堡上空那层被神兵撕裂的“黄天业障”竟再次剧烈翻涌起来。
但这一次,压顶而来的不是浑浊的黄巾戾气,而是一股锋利、仿佛能刺破苍穹的暗金色杀伐罡气!
“哒……哒……哒……”
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从坞堡废墟的弥漫烟尘中传来。只见废墟长街的尽头,百余名身披青色重甲、手持长矛的精锐铁骑鱼贯而出。这百余骑气息深沉,马蹄落地竟步调划一、毫无杂乱,显然是经过严酷淬炼的死士扈从!
原本在清理战场的先锋营白甲骑兵们,无不感到脊背一凉。那一千刚刚经历过血腥搏杀的“恶狼”,此刻竟连胯下的战马都发出了不安的低嘶,体内的真气更是本能地战栗。
在那百余铁骑的正中心,传来了一股境界上的压制!
赵云猛地抬起头,握紧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幽蓝色的枪尖微微颤动,冰火真气在经脉中疯狂流转,才堪堪抵住了那股威压。
“主公,来者不善。”大管家甄衡面色惨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百骑精锐开道,且这等气象……真气外放如金石交击,连周遭的天地气机都被其强行牵引,这是真正的四境巅峰大宗师!”
烟尘逐渐散去,在那百余名死士的拱卫下,一名身披玄青色重甲、披风如血的雄壮将领策马而出。他面容冷峻如铁,手中的虎头金枪随意地斜指地面,那一双深邃的眸子开合间,竟似有金色的流光溢出。
“王老太公,关中张绣,受王家十年供奉。今日被城外的乱民耽搁,来迟半步,累你受惊了。”
张绣的声音低沉,却犹如雷音炸响,震得周围的断壁残垣簌簌掉落灰尘。
原本烂泥般瘫在地上的王老太公,听到这个名字,眼底爆发出狂喜。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赵云嘶吼道:“张将军!你来得正好!杀了这小畜生!他不仅强抢我王家百年财富,还要灭我满门!快杀了他!”
‘关中张绣……’
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赵云的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怨毒杀意!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师父童渊临终前的惨状,瞬间涌上赵云的心头。眼前这个在百骑簇拥下威风凛凛的北地枭雄,正是当年背叛师门的逆徒!
赵云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他恨不得现在就一枪刺穿这逆徒的咽喉,用他的头颅去祭奠九泉之下的恩师!
但他不能......
赵云死死咬着牙关,将舌尖都咬出了血腥味。两世为人的心性在这一刻起到了作用,他压制住了那股滔天的杀意。
“他已是四境巅峰的大宗师,且带有百骑死士,我如今不过三境后期。足足差了一个大境界!此时若是暴露身份,无异于以卵击石。忍!必须要忍!”
赵云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的杀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张绣的目光落在赵云身上。他并未认出这少年是同门师弟,只当是幽州边军中某个天赋异禀的少年校尉。
“你就是这支白甲骑兵的主将?”张绣勒住战马,俯视着赵云,眼神中透着一种轻蔑。
“年纪轻轻能有这般修为,确实是个天才。只可惜,你做事太绝,坏了咱们武夫的规矩。”
“我受王家供奉,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交出那张契券,带着你的人滚出坞堡,我念在你是个可造之材,今日留你一命。”
张绣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霸道。
赵云没有拔枪相向,反而将长枪竖在身侧,对着张绣行了一个武将之礼。
“久闻北地枪王威名,一杆虎头金枪震慑关中。张将军武艺超群,在下心中敬佩。”赵云的声音不卑不亢,透着几分装出来的“敬畏”。
“将军当得起当世豪杰四字!”
张绣见这少年如此识趣,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既知我名,还不退下?”
“然……”赵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将军受王家供奉,理当护主。而云身为幽州将领,奉公孙将军之命南下筹措军资,军令如山!今日你我各为其主,立场不同,实乃无可奈何。”
赵云双手抱拳,将姿态做足:“这契券既已落入幽州军库,断无交出的道理。将军若执意要取,云职责所在,恐怕不得不战。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张绣,又用“公孙瓒的军令”作为挡箭牌,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恪尽职守的悲情小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绣脸上的那一丝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杀气。“拿公孙瓒来压我?既然你找死,那本将就成全你!”
“轰——!!!”
话音未落,张绣体内那恐怖的四境巅峰真气,犹如火山爆发般轰然释放!
方圆十丈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重若千钧的暗金色罡气,压在赵云的双肩之上!
“咯吱——喀嚓!”
赵云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他只觉一座巍峨的铁山死死压在肩上,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胸腔内的气血被这股境界威压逼得逆流而上,赵云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好强!
差距太大了!
在这股气势面前,赵云感觉连挥动手中武器都变得艰难。那种蝼蚁般的无力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了四境大宗师的恐怖。
‘畜生……他日我定要用你的命来偿还!’
赵云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运转体内的冰火真气,双手死死握住插在地里的龙胆亮银枪,硬生生撑住了没有跪下。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血迹,绝不抬头,生怕张绣看穿他眼底那的怨毒。
“骨头还挺硬!”
张绣见这三境的小子竟然能扛住自己的气势压制而不跪,眼中杀机更甚。他缓缓提起手中的虎头金枪,金色的烈焰在枪尖燃烧,已然锁定了赵云的咽喉。
“既然不退,那就把命留下吧!”
张绣双腿一夹马腹,刚要化作一道金芒冲杀而下,抹杀这个幽州校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比方才还要狂暴数倍的雷霆之声,从坞堡外远方的地平线上滚滚而来!
紧接着,数道刺目的赤红色烟火冲天而起,在“黄天业障”中霸道地炸开,强行将那一层粘稠的浊气驱散了数里!
“白马衔环,铁骑踏燕!幽州公孙将军驾到——!!!”
伴随着数千名白马铁骑齐声怒吼,一道犹如惊雷般的暴喝从荒原上传来:
“谁敢动我公孙瓒的人?!”
张绣即将刺出的虎头金枪硬生生悬停在半空,他猛地转头望向堡外,眼底闪过一抹忌惮。
赵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援军已至,这残局,终于要一锤定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