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大营,军需辎重处。
“砰!”
一颗冻得僵硬、断颈处还结着暗红色冰渣的头颅,被重重地砸在木柜上。那头颅双目圆睁,脸上刺着狰狞的青色狼头。
军需官是个留着八字胡的干瘦中年人,是世家塞进军中镀金的旁支。他捂住口鼻,用小竹棍拨弄了一下那颗人头,随即掀起眼皮,冷冷瞥了一眼柜台外浑身是血的赵云。
“第七斥候屯的?一个死字营的新兵蛋子,哪捡来的胡虏脑袋。”军需官打了个哈欠,随手在账册上划了一笔,“斩首一,去后头领半石糙米,一包下品丹药,滚吧。”
赵风勃然大怒,刚要上前理论,赵云却反手按住了兄长的刀柄。
赵云没有动怒。他那双眸子扫过柜台后的军粮与药材,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大人看清楚了,此獠乃是乌桓‘白狼卫’头领,按幽州军律,当换三境武夫所用的中品丹药。”
“规矩?老子在这里就是规矩!”军需官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将竹棍摔在柜台上。
“一个炮灰,也配跟本官谈军律?拿了东西就滚,再敢聒噪,本官治你个冒领军功之罪,拖出去砍了!”
赵云眼神骤冷。丹田内初入三境的青色气旋猛地一转,右手已然搭在了背后的镔铁枪身之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主簿大人息怒。”
一道声音从内帐传来。穿着一身长衫的甄衡,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快步走入堂前。他对着军需官微微拱手,眼神落在了那颗白狼卫的头颅上。
“大人,这位小兄弟所言非虚。”甄衡翻开竹简。
“依幽州军律明算:斩首二境以上胡虏的功绩,若强行折算成下品糙米,这账面上的差额便大了去了。”
军需官脸色一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本官做事?!”
甄衡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几天小人查对上月粮秣,发现库房里有三成耗材对不上数。大人若是按实折算,给足了这位小兄弟份额,小人自有手段,替大人在下个月的粮草里,将您之前那笔缺漏抹得毫无痕迹。否则……若是上头彻查下来,这等吃兵血的死罪,大人怕是兜不住啊。”
军需官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后背浸出了一层冷汗。这新来的副手,竟在短短几日内摸透了自己做假账的真相!
权衡利弊不过两息,军需官挤出一个笑脸:“咳……还是甄记室查验得仔细。既然是军律,自当秉公办理。”
他猛地一挥手,冲着库管大喝:“去!支取中品丹药十枚,另拨精肉三十斤,给这位小兄弟结算军功!”
“砰!”
一大块冻得梆硬的猪肉,混合着两坛劣质烧酒,被赵云重重地砸在木案上。
原本死气沉沉的毡帐内,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幸存下来的十几个兵痞眼睛发绿。在这死字营内,肉就是命!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抢。所有人都盯着坐在主位上、正在用破布擦拭长枪的少年。
赵云没有抬头,只是一抖枪身,将破布扔进火盆里,火苗猛地蹿高,映照着他那张冷厉脸庞。
“老规矩改了。”赵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从今往后,出塞斩首,所得军资我不独吞。肉,切了分吃;酒,砸开分喝。只要有命活着回来,老子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粗重的喘息。
“但是——”赵云抬头,眼底迸发出一抹煞气,“拿了我的肉,命就得交给我。以后上了阵,跟着我出枪的,有肉吃有药拿;谁敢临阵怯战或者背后捅刀子,不用胡虏动手,我先卸了他的脑袋。听懂了吗?”
那个曾被赵云一枪杆砸碎右膝的光头老卒,此刻咬着牙,拖着残腿,艰难地爬到赵云脚下,将头磕在地上。
“屯长……我这条烂命,以后就是您的!第七屯,全凭您长枪所指!”
“长枪所指!绝不退缩!”
算上补充的兵员,三十个兵痞同时单膝跪地,低沉嘶哑的吼声在风雪中隐隐回荡。
赵云随手抛出两枚金疮药,稳稳落在光头老卒怀里:“养好腿。我手底下,不留废人。”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帐外呼啸的风声。
兵痞们早已抱着分到的肉块沉沉睡去,鼾声如雷。赵云独自盘膝坐在火盆旁,吞下一枚中品丹药。药力化作滚滚热流,填补着丹田内枯竭的气旋,将其打磨得越发凝实。
赵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伸手入怀,摸出了白日里从那名白狼卫头领尸体上搜刮来的一件战利品。
那是一枚婴儿巴掌大小的骨雕信物,通体惨白,雕刻着诡异的符文。
赵云将骨雕凑近火光,眉头猛地一皱。
他清晰地察觉到,这枚骨雕并非寻常的信物。它表面散发着浊黄煞气,而这股煞气,竟在以一种微弱的频率,与脚下幽州大地的地脉产生着共振!
赵云眼底骤然爆出一团精光。脑海中,那日甄衡推演地脉的景象与眼前这一幕重叠。
“这群白狼卫不惜透支生机深入汉境,根本不是为了劫掠粮草!”赵云在心底复盘。
“他们是在用人命去填,强行勘探幽州边境的地脉弱点!”
白马义从的军阵煞气配合幽州地脉之力,能产生强大的力量!一旦让他们找准了幽州地脉的薄弱节点并强行切断,公孙瓒那引以为傲的“白马义从”军阵,将会土崩瓦解!
这是一场针对整个幽州发动的攻势!
赵云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骨雕,帐外的寒风如万马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