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已经被之前的狂暴攻击彻底蒸发。
只剩下满地干涸开裂的淤泥。
楚智走到淤泥边缘，低头看着那个穿着黑裙、抱头蹲防的少女。
一串串毫无逻辑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乱窜。
这可是加坦杰厄。
那个能释放黑雾笼罩全球、把光之巨人变成石像的终极邪神。
结果现在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一样蹲在这里。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家伙就是当年先皇血祭召唤出来的古神。
那先皇的战力到底飙到了什么离谱的境界。
之前那个体型庞大的休拉诺斯，据说是被先皇用一把短剑给刺死的。
现在这头黑暗支配者，又被先皇扔在地下室里当看门狗。
这哈姆雷特帝国的先皇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才会在血祭之余把奥特曼的终极邪神当看门狗养？
楚智在心里疯狂吐槽，只觉得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已经崩塌到了无法修补的地步。
他拉过一块被炸裂的平整石板，大马金刀坐下。
星心领神会。
她扛着那根银光闪闪的棒球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黑裙少女面前。
“砰”的一声，棒球棍重重杵在坚硬的石板上。
碎石飞溅。
加坦杰厄吓得浑身一哆嗦，白皙的脖颈往衣领里缩了缩。
“老实点！”星居高临下看着她，恶狠狠地呵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
“你和那个老疯子先皇到底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契约！”
星把球棍在掌心里掂了两下，“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我这根棒球棍可不认人！”
加坦杰厄抬起头。
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暗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委屈。
“什么先皇？”
“什么契约？”
加坦杰厄抽了抽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根本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个人啊！”
楚智眉头微挑。
“你不认识先皇？”楚智追问，“那你是怎么来到这个地下遗迹的？”
加坦杰厄用脏兮兮的手背抹去眼泪。
“我本来在老家太平洋海底的露露耶遗迹睡觉，那里又冷又黑，可舒服了。”
“我就睡了一觉，中间翻了个身，结果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趴在这个黑水坑里。”
楚智听得一阵错愕。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荧，又看了看满脸写着求生欲的加坦杰厄。
“你是说，你根本不是被召唤来的。”
楚智强忍着牙疼的冲动，“你只是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了？”
加坦杰厄连连点头。
“这里虽然比不上老家宽敞，但好歹也是个地下室，黑漆漆的挺适合睡觉。”
她扁着嘴，“我就没挪窝，趴在水里接着睡了。要不是你们刚才又雷劈又砸石头，我现在还没醒呢。”
星用球棍指着她，“那外面那些被腐化的怪物怎么解释，还有这满洞的黑气，难道不是你在搞破坏？”
加坦杰厄缩了缩脖子。
“那只是我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打呼噜漏出来的口气而已。”
她小声嘟囔着，“谁知道外面那些人类那么脆弱，闻点黑气就变成怪物了，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钟乳石上滴落的水珠，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楚智彻底无语了。
搞了半天，这被叛军和流民视作万恶之源的古神，竟然只是一个因为空间错乱意外掉进来的睡迷糊的宅女。
她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在这水坑里睡了不知道多久。
“真是个毫无追求的究极家里蹲。”
景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倒是变得有趣了。”
他半眯着眼睛，视线在加坦杰厄身上扫过，“如果她不是当年那个和先皇签订契约的邪神，那真正的正主，恐怕还在更下面。”
小黑塔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提着那把夸张的巨型大锤，快步走到加坦杰厄身边。
紫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光芒。
她拿出那块平板状的探测仪器，对着加坦杰厄就是一通扫描。
“完美的生命形态转化。”
小黑塔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庞大的质量被强行压缩进这具碳基躯壳里，竟然没有发生能量溃散。”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加坦杰厄的肩膀上戳了两下，“这简直是空间折叠技术的神迹！”
加坦杰厄被她那种看小白鼠的眼神盯得发毛，身体止不住往后退。
“她想干什么？”加坦杰厄带着哭腔看向楚智，“你答应过只要我投降就不杀我的！”
楚智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对着小黑塔摆了摆手，“人交给你了，顺便把她收编进队伍。”
“不过我可警告你，别把她拆了。”楚智叮嘱道，“她好歹也是个极品战力，留着还有大用，不要乱来。”
小黑塔收起探测仪，嘴角挑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放心，本天才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她拍了拍加坦杰厄那微微发颤的肩膀，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相信她会很乐意配合我的基础研究的，对吧？”
加坦杰厄看着那把比自己还高的大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能拼命点头。
荧没有参与这边的闹剧。
她提着无锋剑，独自走到那片被炸干的湖床中心。
也就是加坦杰厄原本趴着的位置。
那里的淤泥被高温烘烤得干裂翻卷。
荧蹲下身子，用剑尖在干裂的泥土上拨弄了几下。
一阵细微的阴风，从泥土的缝隙间吹了出来。
这股风没有丝毫的温度，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寒流。
荧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公，你们快过来看。”荧站起身，冲着楚智的方向招了招手，“这里有东西。”
楚智收敛了笑意，快步走上前。
钟离、丹恒等人也察觉到了那股不对劲的气息，纷纷围拢过来。
荧挥动无锋剑。
青色的风元素化作一道龙卷，将地面上的淤泥和碎石尽数吹散。
一个巨大的漆黑裂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裂口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布满了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巨大爪痕。
一条由白骨堆砌而成的螺旋阶梯，顺着裂口一直向下延伸，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刺骨的寒意从阶梯深处源源不断往外翻涌。
那不再是加坦杰厄那种纯粹的黑暗与腐蚀。
而是一种充满了恶意、扭曲以及极度疯狂的压迫感。
仅仅只是站在这道裂口边缘，楚智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仿佛黑暗中有一万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
地下空洞里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
空气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景元收起了慵懒的姿态，将武器握在掌心。
镜流单手按住剑柄，周身散发出丝丝冰冷的杀意。
钟离那双犹如岩石般沉稳的眼眸里，透出一抹罕见的凝重。
“看来，这才是先皇当年真正打开的那扇门。”
楚智盯着那条白骨阶梯，声音低沉。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加坦杰厄只不过是个意外掉进来的门卫。
这裂口之下，才是真正邪神。
遗迹第二层。
“走吧。”
楚智整理了一下黑色大衣的领口，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既然来都来了，总得下去看看那个讨债的债主长什么样。”
他迈开步子，第一个踏上了那条惨白的骨质阶梯。
荧紧跟其后，无锋剑上亮起微弱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三尺之地。
星将棒球棍扛在肩上，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钟离、景元等人的身影也相继没入裂口。
鞋底踩在白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周围的光线被一点点吞噬。
众人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那条螺旋向下的通道里。
彻底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