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最新情报，约三千到四千人。其中嫡系部队一千五左右，加上阿里木的骑兵残部、以及南部几个死忠部落的武装，总计不超过四千。
四千。哈桑喃喃道，朕有一万五，他却只有四千，可这天下，不是谁人多谁就赢的。
他伸手在地图上沙拜尔的位置重重一点。
沙拜尔是南部重镇，城墙厚实，又有易卜拉欣那个老狐狸坐镇。阿里木的骑兵虽然折了不少，但他对南部的地形了如指掌，在山地里来去自如。朕就算发兵南征，也讨不到好。
陛下所言极是。马哈茂德点头，更何况，一旦我军南征，北方这些摇摆不定的部落……
就会趁机作乱。哈桑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两人沉默了。
窗外，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框嗡嗡作响。
马哈茂德。哈桑忽然开口。
臣在。
你说，天元皇帝，会怎么看朕现在的处境？
马哈茂德微微一愣，随即答道：陛下，天元方面……对买迪尔的内政一向持不干涉态度。
不干涉？哈桑苦笑了一声，他们给朕送粮、送药、送军械，派帮朕整军，这叫不干涉？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朕知道，天元不是慈善家。赵衍帮朕，是因为朕对他有用。一个分裂的买迪尔，比一个统一的买迪尔更需要天元的，对吗？
马哈茂德沉默了。
哈桑说的没错。赵衍的不干涉，本质上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控制，他不需要亲自占领买迪尔，只需要让买迪尔的双方都离不开天元的支援，就能把这个国家变成天元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区别只在于，这颗棋子，现在还站在天元这一边。
陛下，马哈茂德终于开口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分析天元的意图，而是稳定国内的局面。
怎么稳定？
臣以为……马哈茂德迟疑了一下，可以向天元购买一批军械。不是粮草，不是药材，而是火枪和火炮。
哈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有了火枪和火炮，苏丹的嫡系部队就能形成对其他部落的绝对优势。马哈茂德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首领，看到火枪的威力，就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了。
哈桑缓缓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步。
火枪，他在扎拉尔谷地之战中见过。天元的军事顾问带来了几支作为样品，他的亲卫试射过一次。那种雷鸣般的巨响、铅弹穿透铁盾的威力，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火枪的价格……
天元会卖给朕吗？哈桑停下脚步，他们的火枪一直是禁售品，上次买的那批，还是看在协助平叛的名义上，以三倍的价格成交的。
今时不同往日。马哈茂德说，扎拉尔一战后，苏丹的地位虽受影响，但天元仍然需要苏丹作为他们在买迪尔的代理人。如果苏丹提出购买火枪，臣以为，天元不会拒绝。
代价呢？
代价……马哈茂德深吸一口气，可能需要付出一些，矿产和贸易特权。
哈桑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马哈茂德说的没错。矿产和贸易特权，这是天元最看重的东西。买迪尔北部虽然不像南部那样有丰富的铁矿，但铜矿和盐矿的储量也相当可观。更重要的是，买迪尔地处东西方贸易要道，过境关税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用这些去换火枪，值不值？
哈桑终于下了决心。
写什么？
给天元皇帝写一封亲笔信。哈桑的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朕要买火枪。买多少？有多少买多少。
那代价方面……
代价？哈桑冷笑了一声，那些矿产和贸易特权，如果朕连买迪尔都守不住，留着有什么用？
他走回窗前，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空。
更何况，这些特权是天元要的，不是朕给的。等朕稳住了局面，迟早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马哈茂德听懂了。
三日后，一封盖着苏丹印玺的密信，由最快的骆驼信使送往东方。
信中，哈桑以极其恭敬的措辞，向伟大的天元皇帝提出了购买火器的请求。他开出的条件令人心惊，三千支火枪、五十门火炮，以及配套的弹药和火药。作为交换，他愿意：
一、将北部铜矿的开采权让与天元商号，为期二十年；
二、对天元商队实行全面的过境免税待遇；
三、在天元指定的买迪尔港口设立天元商馆，给予治外法权。
这些条件，即便是最贪婪的马都里商人看了，也要倒吸一口凉气。
但哈桑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弱肉食强的世界里，只有手中有刀，才有资格和别人谈条件。
而火枪，就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那把刀。
与此同时，阿尔金城以北六十里，塔里克部落的冬营地。
一场秘密聚会正在最大的帐篷里进行。
帐篷里挤满了人，七个部落的首领或他们的代表，围坐在一张铺着毛毡的大圆桌旁。帐篷中央的炭盆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油脂味和浓烈的奶酒气味。
诸位，坐在主位上的塔里克部落首领法赫德举起酒杯，他的声音不大，但帐篷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法赫德四十出头，面庞黝黑，蓄着一把浓密的络腮胡。他是北方部落中最有实力的人物之一，麾下骑兵近两千人，在北方七个效忠哈桑的部落中排名第二。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喝酒。法赫德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是为了说几句心里话。
贾巴尔部落的代表，贾巴尔本人没来，派了他的弟弟，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
扎拉尔一战之后，你们觉得苏丹的实力怎么样？法赫德直接问道。
帐篷里沉默了片刻。
不怎么样。法德拉部落的首领苏莱曼率先开口。他是今天到场的最年长的首领，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精明。
苏丹赢了扎拉尔，但赢得不漂亮。苏莱曼环顾四周，他的嫡系部队折损了将近两千人，瘟疫后又征召的新兵根本不能打。现在他手里真正能用的精锐，不超过四五千。
而南边的萨里曼丹呢？法赫德接过话头，他在沙拜尔还有三四千人。加上阿里木的骑兵，虽然阿里木现在被调走了，但南部那些死忠部落的武装加起来，总数也不比苏丹少多少。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法赫德的声音压低了，我们不能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帐篷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法赫德大人，苏莱曼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转向萨里曼丹？
法赫德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我们谁也不选。
谁也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