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一波散兵线吸引了天元的火力，第二波重甲骑兵就从两翼发起冲锋。天元的火枪打不穿重甲，等他们冲到面前，就是弯刀和长矛的天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亢奋。
三万铁骑，不，五万！朕要五万铁骑！用三到五个月的时间训练完毕，到明年春天，朕要亲率大军东征，夺回贝尔伯！
大厅中回荡着他激昂的声音。
几名骑兵指挥官的眼睛亮了起来。三万甚至五万重装骑兵，这在昂斯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果真的能建成这样一支铁军，天元的火器还有什么可怕的？
陛下英明！一名骑兵指挥官激动地抱拳道，臣愿意负责训练！
臣也是！
臣愿为先锋！
在一片激昂的应和声中，只有两个人保持着沉默。
赫尔曼和卡尔。
赫尔曼曾是威兰一世的副将，跟了他二十年的沙场老将。他经历过无数次战役，从冰原上的蛮族战争到南部的领地争夺，每一次都活了下来，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种老兵特有的直觉。
此刻，他的直觉在尖叫。
陛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谨慎，臣有几个疑问。
威兰一世的目光扫过来，狂热中带着几分不耐。
第一，沃尔夫冈的战报中提到，天元的火枪是第一代产品。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有第二代、第三代。我们对天元的火器发展一无所知，如果他们的新一代火枪能穿透加厚板甲呢？
不可能。威兰一世断然说道，铅弹就是铅弹，板甲就是板甲。只要甲够厚，就没有穿不透的道理。
可是陛下，
第二，赫尔曼还想说什么，但威兰一世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够了。赫尔曼，你老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胆子也被岁月磨没了。朕要的是能冲锋的铁骑，不是会泼冷水的懦夫。
赫尔曼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卡尔站在更后面，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出声。
散会后，赫尔曼在走廊里拦住了卡尔。
你也看出来了。赫尔曼低声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卡尔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加厚板甲对抗火枪，这个思路在理论上也许有道理。他缓缓说道，但前提是天元只有第一代火枪。如果天元已经有了更先进的武器，更强的穿透力、更快的射速、更远的射程，那我们的一切准备都是白费。
沃尔夫冈的战报太乐观了。赫尔曼叹了口气，他把天元的火器想得太简单了。
但陛下不听。卡尔苦笑一声，他现在……
他现在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赫尔曼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
走廊尽头，兵工坊的炉火仍在熊熊燃烧。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叮叮当当，像是一首送葬的挽歌。
常兴八年，十一月初三。
波诺尼亚。
卫青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原野。
深秋的原野已经褪尽了绿色，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作响。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朵乌云正缓缓聚拢，像是天空正在酝酿一场迟来的冬雪。
将军，副将走上城墙，递上一封信，京城来的急信。
卫青接过信，展开一看，眉毛微微挑起。
威兰逼索威斯割让伊尔瓦和斯卡纳？他低声念道，然后被马都里斡旋，改成了优惠贸易？
副将答道，信中还提到，苏秦的纵横司全程参与了斡旋。最终方案是天元方面的。
卫青的嘴角微微一勾。
苏秦这手玩得漂亮。他把信折好，收入怀中，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昂斯和索威斯互相猜忌、互相防备。反天元联盟？呵，怕是连影都没有了。
那新型野战炮的事……
继续赶工。卫青的目光重新投向北方，陛下说了，三十门新型野战炮，十一月底前必须交付。三十门射程一千二百步的大炮，有了它们，就算威兰的三万铁骑真的来了，也不过是送上门的靶子。
他拍了拍城墙上的垛口，转身走下城墙。
走，去校场看看。
京城，兴元殿。
赵衍坐在御案后，手中捏着苏秦的密奏。
密奏很长，事无巨细地汇报了最近一个月来的各方动态，扎拉尔谷地之战的详细经过、威兰逼迫索威斯割地的来龙去脉、亚历山大四世居中斡旋的台前幕后，以及威兰一世正在制定的大规模反攻计划。
赵衍看完后，把密奏递给一旁的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的羽扇轻轻摇动着，面容平静如水。但当他看完密奏的最后一行时，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陛下，他把密奏放在案上，声音温和而从容，臣以为，此乃天助我也。
赵衍微微挑眉，孔明有何见教？
威兰一世逼索威斯割地一事，看似是昂斯与索威斯之间的矛盾，实则对我天元大有裨益。诸葛亮站起身来，走到殿中的地图前。
其一，反天元联盟名存实亡。他的羽扇在地图上划过，昂斯、索威斯、马都里，三方各怀鬼胎。威兰贪得无厌，连盟友的领土都觊觎；奥古斯都老谋深算，表面屈服实则心怀怨恨；亚历山大精明至极，两边卖好坐收渔利。这样的联盟，即便勉强凑起来，也是各吹各的号、各走各的调。
其二，威兰沉迷火器，方向已错。诸葛亮的羽扇转向了昂斯的方向，他以为加厚板甲和散兵线就能克制火器，这是基于沃尔夫冈的错误情报做出的判断。他不知道，我们的火器已经更新了两代。他花大力气打造的三万铁骑，在新型野战炮和掌心雷面前，不过是三万具穿着铁棺材的活靶子。沃尔夫冈这小子真不错，给他挖这么大一个坑，他自己往里跳，还说挖得好！”
其三，
诸葛亮转过身来，目光明亮如星。
扎拉尔谷地之战，表面上是买迪尔的内战，实则也对我有利。哈桑以惨胜保住了谷地，但元气大伤，更加依赖天元的援助。苏秦的纵横司在斡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这让马都里和买迪尔都对天元多了一分感激，或者说，多了一分忌惮。
赵衍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孔明分析得透彻。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波诺尼亚的位置上。
卫青的新型野战炮，十一月底能交付多少？
回陛下，根据工部的最新报告，目前已完成二十二门，月底前可完成三十门。诸葛亮答道，每门炮配弹药两百发，足以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防御战。
赵衍的目光变得锐利，传令卫青，新型野战炮到位后，在波诺尼亚城外进行实弹试射。不需要对着敌人打，只需要让威兰的斥候听到声响就够了。
陛下是要……威慑？
赵衍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朕是要让他听到炮声之后，仍然坚定地执行那个散兵线加骑兵冲锋的愚蠢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