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知道吗?在朕来的那个世界里,有一句古话:明者远见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无形。真正的强者不是等到敌人打到家门口才手忙脚乱地迎战,而是在敌人还没动手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
诸葛亮闻言,羽扇微微一顿。
他虽不完全理解朕来的那个世界这句话的含义,陛下偶尔会冒出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但道理他是听明白了。
陛下之意,臣领会了。诸葛亮微微一笑,先胜而后求战,非先战而后求胜。
正是。赵衍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威兰一世以为他在试探朕,殊不知,是朕在让他试探。他看到的一切,都是朕想让他看到的。他做出的一切判断,都在朕的计算之中。
亚历山大四世以为他在两头下注,殊不知,他下的每一注,朕都知道。他以为自己是庄家,可真正的庄家,只有一个。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没有狂妄,只有一种笃定,那是一个拥有超越时代认知的人,在面对这个时代的博弈者时,所特有的从容。
先生替朕传旨,让宋应星加快新型野战炮的量产。第一批三十门,十月底之前交付卫青。另外,后膛枪的研发,如果密封问题实在解决不了,就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已有的火器形成规模优势。
臣遵旨。
夜风拂过,吹动了廊下的灯笼。灯笼上的天元龙纹在风中摇曳,仿佛活了过来。
诸葛亮躬身告退。
赵衍独自站在廊下,良久良久。
秋风起兮云飞扬。
这个秋天,注定不会平静。
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常兴八年,十月初一。
卡兰山区的黎明来得格外迟。
这片绵延数百里的崇山峻岭横亘在买迪尔南部,石灰岩峰峦如犬牙交错,深谷幽壑间终年云雾缭绕。山间的灌木丛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枯黄的草叶上挂满了冰冷的露珠。远远望去,整座山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刻。
那一刻来得比山风更猛。
天刚蒙蒙亮,卡兰山区最高峰,海拔六千余尺的贾巴尔山上,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展开。
那是一面白底黑字的战旗,旗面上用买迪尔古体文绣着一行大字:真神之下,苏丹萨里曼丹,买迪尔之主。旗帜周围插着十二面小旗,代表买迪尔南部十二个部落的联盟。晨风猎猎,旗帜在空中猛烈翻卷,发出的响声,方圆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山谷中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大地的心跳。紧接着,无数号角齐鸣,苍凉的号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漫山遍野的飞鸟。
萨里曼丹站在贾巴尔山半山腰的一处开阔平台上,身披一件黑色镶金的长袍,头戴买迪尔苏丹传统的五色缠头巾。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五十岁的人了,胡须已经花白,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在晨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身边站着老臣易卜拉欣。这位追随了萨里曼丹二十余年的忠臣,此刻也是一身戎装,花白的胡须扎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
平台下方,是一片由山间空地整理出来的校场。两千五百余名士兵整齐列队,这些人中,有萨里曼丹从马都里带出来的旧部精锐,有从买迪尔各地偷偷逃出来的前朝军官,有卡兰山区招募的山民猎户,还有用金币从黑市雇来的各路雇佣兵。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有穿锁子甲的,有裹皮甲的,甚至还有人穿着布衣、手持猎矛。但那股子气势却出奇地一致,那是一群豁出去了的人身上才会有的狠厉。
在他们东侧约五里外的另一处山谷中,两千名卡兰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他们骑在矮壮的山地马上,腰悬弯刀,背负长弓,一身皮袍马靴,浑身散发着草原人的彪悍气息。他们的首领,卡兰部落的大酋长阿里木,正骑着他的黑色战马,在山脊上来回巡视。
萨里曼丹环视四周,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买迪尔的战士们!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带着一种苍凉而激昂的韵味。那是他在苏丹宝座上锻炼了二十年的嗓音,浑厚、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半年前,一群叛徒把本苏丹赶出了阿尔金城!半年了,本苏丹在异乡漂泊,在黑暗中等待,在绝望中积蓄力量!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晨光中闪出一道寒芒。
但今天,本苏丹回来了!
买迪尔的子民们!你们的苏丹回来了!
校场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两千五百人齐声高呼:苏丹!苏丹!苏丹!声浪一波接一波,在山谷间激荡回响,仿佛整座卡兰山都在颤抖。
萨里曼丹高举弯刀,等到欢呼声稍歇,继续说道:
哈桑那个篡位者,他毁了我们的国家!他把北部的三省搞得民不聊生,现在又闹起了瘟疫,数万人在死去,整个买迪尔在他的统治下变成了人间炼狱!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惊雷炸响:
但本苏丹在此立誓,只要本苏丹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把买迪尔从灾难中拯救出来!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安生日子过!让真神的荣光重新照耀阿尔金城的每一座朝拜所!
跟随本苏丹的,封官进爵,赏赐牧场!犹豫不前的,本苏丹也不勉强,但等本苏丹打回阿尔金城的那一天,别怪本苏丹不认旧交!
这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济,说得底下的人群群情激奋。那些原本还有些忐忑的雇佣兵也红了眼,他们本就是冲着金币来的,但此刻被萨里曼丹的气势所感染,竟也生出几分为苏丹赴汤蹈火的豪情。
易卜拉欣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他的老主子虽然落魄三年,但这份驾驭人心的本事,一点都没有退步。
苏丹陛下,易卜拉欣低声道,士气可用。可以出发了。
萨里曼丹缓缓收刀入鞘,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向南方,阿尔金城的方向,目光中燃烧着压抑了半年的怒火和渴望。
出发!
沿海岸公路北上,目标,阿尔金城!
叛军的推进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萨里曼丹兵分两路,他自己率两千五百步兵和骑兵混编的主力沿海岸公路直扑北方,阿里木则率两千名卡兰骑兵走东侧山地小路,绕道切断哈桑北方驻军南下的通道。
第一座目标,南部边镇塔伊夫。
塔伊夫是买迪尔南部的一座小镇,扼守海岸公路的要冲。镇上的驻军原本有两千人,但瘟疫过后,能战斗的只剩下不到六百。镇守塔伊夫的军官叫法里斯,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将,在哈桑手下算是能征善战之辈。但再能打的将领,手下没有兵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