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最繁华的正阳门长街上,往日里肃穆清冷的旧官署,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
大明皇家银行总行的金丝楠木新匾高高悬挂在朱漆大门正上方,阳光照耀下,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门前一路铺设着猩红的西域地毯,直通向宽阔的青石街道。两侧台阶下,左边是一字排开的锦衣卫缇骑,飞鱼服配绣春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右边则是身披特种钢甲的神机卫,手持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宛如一堵幽蓝色的钢铁城墙。这等骇人的武力阵仗,将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牢牢挡在三步开外。
街道上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众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都想亲眼看看这座传说中能把大明宝钞直接变成真金白银的朝廷新衙门。
一顶杏黄色的四抬大轿在神机卫的护卫下稳稳停在红毯尽头。轿帘掀开,身着常服的太子朱标面带温和笑意,缓步走下轿子,亲临观礼。此举无疑给在场的所有商贾百姓喂了一颗定心丸——皇家银行,那是真真切切有着大明储君和天子背书的国之重器。
剪彩吉时未到,人群中挤出一名身穿绸缎长袍的富商。他擦着额头的汗水,壮起胆子凑到警戒线边缘,冲着站在台阶上的陆远拱手作揖:“陆大人,草民斗胆问一句,这外头都在传,把银子存进皇家银行,朝廷不但不要保管费,一年到头还能多给咱们利钱,此事当真?”
陆远今日身披大红斗牛服,腰挎御赐金牌,闻言大步走下台阶。他没有长篇大论地掉书袋,而是直接偏头示意,身后的总行账房立刻捧着一本厚重的硬壳章程走上前。
“本官今日就把规矩亮在明处。”陆远指着章程上白纸黑字的条例,声音洪亮,传遍半条长街,“大明皇家银行,收存天下现银与宝钞。你若存入一百两现银,定存一年,期满之后,银行连本带利还你一百零五两。这多出来的五两,是朝廷给你的利钱。存单之上,盖着户部与皇家银行的鲜红官印,全天下认账!”
那富商听得眼睛发亮,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冲着身后的几个家丁高喊:“还愣着干什么!把咱们车上的那两箱银子全搬过来!草民今日要抢这皇家银行的头柱香!”
有这富商带头,长街上顿时犹如沸水般喧腾起来。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户和百姓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争先恐后地向前拥挤,生怕去晚了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便没了名额。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场面,忍不住笑着点头,对走回身边的陆远说道:“陆大人好手段。孤原本还担心百姓对朝廷心存顾虑,不肯掏出家底。你这利钱一放,倒是把天下人的闲钱都变成了朝廷能用的活水。”
陆远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回道:“殿下,银子埋在地窖里,那就是生了锈的死物,对大明国力毫无益处。只有让它们进了银行,流转起来,这笔钱才会自己去干活,去生出更多的钱来。大明要造枪铸炮、要兴修水利,靠的就是这股活水。”
朱标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番话,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他招手唤来随行的东宫太监,吩咐道:“回宫之后,立刻从东宫内帑中提出十万两现银,以孤的名义存入皇家银行,给天下百姓做个表率。”
吉时已到,震天的鞭炮声在长街两侧同时响起。
总行大门前拉起了一条长长的红绸。陆远转过身,将手伸向身侧。沈婉娇今日穿着正五品诰命夫人的大红礼服,繁复的云纹刺绣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锁骨旁垂着一根精致的细金链,衬得肌肤如雪。她上前一步,将温润的手掌搭在陆远掌心。
两人共同握住一把金剪刀。周遭百姓的欢呼声如海啸般涌来,熏得沈婉娇耳尖泛起微红。
剪刀合拢,红绸断裂坠地的那一瞬,陆远低下头,凑到她耳畔低声问道:“陆夫人,今日这立规矩的排场,可还够?”
沈婉娇呼吸轻促,反手紧紧回握住陆远的手指,眼底波光流转,轻声应道:“夫君给的排场,冠绝江南江北。”
随着红绸落地,皇家银行总行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宽敞明亮的大堂内,一长排由精钢栅栏隔开的柜台后,数十名账房先生手持算盘,严阵以待。算盘珠子拨动的清脆声响与账房齐声唱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透出一股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为了彻底打消百姓的最后一点疑虑,陆远下令将大堂后方的银库重门短暂敞开半炷香的时间。当那厚重的精钢库门缓缓推开时,金黄色的灯火照进库房,整齐码放、堆积如山的官锭雪花银反射出冷硬耀眼的银光,直直刺入所有人的眼帘。
这等骇人的财富展示,瞬间击溃了人群中残存的犹豫。排队的百姓彻底陷入狂热,有人甚至当场解开衣襟,把贴身藏了半辈子的散碎银两和铜钱一股脑全倒在了柜台上。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队伍后方却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富户畏缩不前。这几人昔日在江南做生意时,曾与赵钱孙李四大商帮有过千丝万缕的旧交情。如今四大商帮覆灭,他们手里攥着大笔现银,既眼馋皇家银行的利息,又怕被朝廷秋后算账,是以进退维谷。
陆远站在二楼的围栏处,居高临下地将这几个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他招来大掌柜,低声交代了几句。
大掌柜立刻走到大堂中央,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银行的新规:“诸位听好!凡在皇家银行存银者,其身家性命与本金皆受大明律法与神机卫保护!但丑话说在前面,凡是过去参与囤积居奇、扰乱市价者,一经查实,皇家银行概不接纳,且永不为其开户!”
此言一出,那几个犹豫的富户脸色骤然煞白。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节骨眼上,若是被皇家银行拒之门外,那就等于被朝廷直接划入了旧商帮余党的黑名单,日后在江南乃至整个大明,绝对寸步难行。
几人再顾不得什么体面,连滚带爬地挤进队伍里,低眉顺眼地掏出银票和现银,对着柜台后的账房连连作揖,生怕动作慢了惹来祸端。
喧闹的开业仪式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
总行二楼的内室里,隔绝了外头的嘈杂。沈婉娇坐在花梨木桌前,轻轻揉着因为半日里不断盖印而酸胀的手腕。
陆远端着一杯热茶走到她身后,将茶盏放在桌上,顺手接过她面前厚厚的账册。他快速翻动着纸页,目光扫过最后一行的总计汇总。
“开业头一天,光是这京城总行吸纳的民间存银,就已经过了二十万两。”陆远合上账册,指腹轻轻按压着沈婉娇的肩颈穴位,替她舒缓筋骨,轻笑出声,“看来这大明的百姓和商贾,比江南那群老棺材板懂规矩得多。只要利益绑在一处,他们就是朝廷最坚实的钱袋子。”
沈婉娇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陆远的按揉,闭着眼睛轻声说道:“有了这笔源源不断的活水,你的皇家科学院,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去烧银子了吧?”
陆远透过窗棂看向京郊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对工业重器势在必得的野心:“那是自然。明日一早,我就去科学院。大明的火器产能,是时候该翻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