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落针可闻。大殿角落的铜壶滴漏滴滴答答,敲得人心慌。
所有人都盯着凤榻。
半个时辰前,床上还透着股死气,太医院首张院使连皇后的后事都暗中判了。谁能想到,那个被他们骂作“妖人”的年轻人,就用一根古怪的透明管子,把些淡黄药水推进皇后血脉,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烧退了,喘气也顺溜了,连那张憋得发紫的脸,也慢慢透出些活人的血色。
朱元璋半跪在床边,紧紧攥着马皇后的手。他连眼都不敢眨,生怕一闭眼人就没了。这位杀伐果断的大明开国皇帝,此刻浑身绷得紧紧,满头是汗,紧张得跟个等死的囚犯没两样。
太子朱标跪在另一边,双手攥成拳,指甲掐进肉里流了血都没发觉。
这死气沉沉的安静中,凤榻上终于有了动静。
马皇后紧闭的双眼颤了两下。
在朱元璋和朱标紧张的注视下,她睁开了眼。
大病刚醒,她神智还不太清,盯着大殿顶上看了一会儿。随后她偏过头,目光慢慢聚拢,落在了床边那个双眼通红、满脸泪水的中年汉子身上。
看着朱元璋那张又累又怕的脸,马皇后很快清醒过来。她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弱的呼唤。
“重八……”
这俩字,在坤宁宫内清清楚楚。
朱元璋身子重重一震。
“妹子!咱在!咱在呢!”
这个一怒能伏尸百万的洪武大帝,此刻竟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眼泪哗哗往下掉。他攥着发妻的手,把脸贴在马皇后的手背上,连连点头,哭得不成样子。
“母后!”朱标喜极而泣,重重磕在床沿上,痛哭流涕。
大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面对这光景,纷纷跪伏在地,激动得直发抖,有人压不住狂喜哭出声。皇后娘娘活过来了,他们的脑袋也算保住了。
过了好一阵,朱元璋才勉强平复情绪。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给马皇后掖好被角,转身看向一旁的陆远。
刚才那种恨不得活剐了陆远的杀意,此刻全没了。
剩下的只有震撼,还有满心的感激。
朱元璋那双通红的眼盯着陆远。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医院几十个老太医束手无策的绝症,真被眼前这年轻人治好了。
没熬刺鼻的汤药,没弄繁琐的针灸,就一根琉璃管子,一针黄水,半个时辰不到,烧退人醒。
这等手段,简直是神迹。
面对大明皇帝的目光,陆远神色从容,没居功自傲,也没显得局促。
他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陛下,娘娘虽已退烧苏醒,但体内的邪毒十分顽固,还没彻底清干净。”
朱元璋一听这话,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急忙追问:“那还要如何?可是需要什么珍贵药材?你尽管开口,就算是天上的龙肝凤髓,咱也让人弄来!”
“陛下言重了,不需要什么龙肝凤髓。”陆远语气笃定。
“这药还得接着用。接下来三天,每天早晚各需为娘娘注射一次。只有连续用药,才能巩固疗效,将肺腑内的邪毒斩草除根,绝不留后患。”
“好!全听你的!”朱元璋现在对陆远言听计从。
“你要怎么治就怎么治,这坤宁宫上下,谁敢不配合,咱砍了他的脑袋!”
陆远点点头,转身走到桌案前。他拿起毛笔,蘸饱墨汁,在宣纸上写下一连串食材和做法。
“娘娘大病初愈,邪毒刚退,脾胃极虚,切忌大鱼大肉盲目进补。”陆远将方子递给旁边的大宫女叮嘱。
“照着这食疗方子,去御膳房熬些温补润肺的粥水。记住,要少食多餐,不可让娘娘吃得太撑。”
大宫女哆嗦着接过方子,连连磕头应下:“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办!”
朱元璋看着陆远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越看越顺眼。这年轻人不仅医术通神,办事更是沉稳老练。
“好!好一个陆远!”朱元璋豁然站起身,大手一挥,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你昨日救了太孙,今日又救了咱的妹子!这是天大的功劳!咱说过,只要治好皇后,咱就重重赏你!咱说话算话!”
朱元璋转头看向门外大喝:“毛骧!”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快步走进大殿,单膝跪地:“臣在!”
“传咱的旨意!”朱元璋气势惊人。
“赏东宫侍医陆远,黄金千两!大内绸缎百匹!”
“再赐御赐金牌一面!凭此金牌,允许陆远自由出入后宫为皇后治病,任何人不得阻拦,违令者斩!”
这番封赏一出,整个坤宁宫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跪在地的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连毛骧的眼瞳都缩了缩。
黄金千两!大内绸缎百匹!这可是真正的大手笔!大明朝初建,国库并不充盈,皇上平日极其节俭,连吃顿饭都不舍得多做几个菜。如今竟一口气赏赐出千两黄金,这等恩宠,简直骇人听闻。
更别提那面御赐金牌!后宫乃皇家禁地,规矩森严,外臣男丁擅入者死。可现在,皇上竟赐予陆远一面金牌,允许他自由出入后宫!这代表着皇上对陆远的绝对信任。
陆远本来还端着神医架子,维持高深莫测的形象,可一听“黄金千两”这四个字,眼睛登时亮了。
黄金千两!
大明朝的金银兑换比例大约一比十。千两黄金,折合成白银那就是整整一万两!
陆远在心里疯狂打着算盘,他之前还在发愁,系统商场里那些死贵的特效抗生素和高级医疗器械根本买不起,那动辄几万两白银的价格简直像抢劫。现在好了,有这一万两白银,系统第二级的启动资金直接一波肥,有着落了!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陆远想都没想,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声谢恩。那声音中气十足,透着掩不住的狂喜。
有了钱,他在大明朝横着走的底气就更足了。
谢完恩,陆远站起身,脸上的狂喜迅速收敛。
他可没忘,刚才在这大殿里,还有条老狗疯狂叫嚣,想要置他于死地。
陆远转过身,居高临下看向大殿角落。
太医院首张院使正瘫软在青砖地上。他满脸是血,浑身直哆嗦,眼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刚才这老狗仗着自己是太医院首,仗着皇上暴怒之下的猜忌,三番五次阻挠他治病。不仅把太孙肠痈的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还想把害死皇后的黑锅硬扣在他陆远头上,还叫嚣着要让皇上诛他九族。
现在,攻守易形了。
陆远扯了扯嘴角,迈开步子走到张院使面前。
“张大人。”陆远停下脚步,语气平缓,在张院使听来却成了催命符。
张院使浑身一哆嗦,豁然抬头,满脸骇然看着陆远。
“刚才,张大人可是信誓旦旦讲过,如果我这药能治好娘娘,你就把太医院的药渣全吃了。”陆远居高临下俯视他,没有半点怜悯,“现在娘娘已经退烧苏醒,这绝症,我治好了。”
陆远俯下身子,盯着张院使逼问:“张大人,现在,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这话一出,张院使彻底崩溃。
太医院的药渣?那是整个太医院几十个太医每天熬药剩下的残渣,堆积如山,里面什么相生相克的毒性都有!要全吃下去,他这条老命当场就得交代,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陆大人!陆神医!老朽有眼无珠!老朽该死啊!”
张院使顾不上什么正五品院首的颜面,也顾不上额头的剧痛。他慌忙翻身跪倒,疯狂给陆远磕头。
一下接一下。
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鲜血再次涌出,顺着他苍老的脸颊往下淌。
“老朽是被猪油蒙了心!老朽医术不精,嫉妒陆大人的神技!求陆大人大人有大量,把老朽当个屁放了吧!”张院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凄厉哀嚎。
见陆远无动于衷,张院使连滚带爬转向朱元璋的方向。
“陛下!老臣知错了!老臣为大明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陛下念在老臣年迈的份上,饶老臣一命啊!”
朱元璋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庸医,满眼厌恶与杀意。
这老匹夫,医术不精差点害死太孙不说,刚才竟还敢妖言惑众,阻挠陆远救治皇后。若不是陆远坚持,他的妹子今天真就被这庸医耽误死了!
“庸医误国,险些害了咱的妹子,你还有脸跟咱提苦劳?还有脸求饶?”朱元璋冷哼,声音透着彻骨的杀意。
“来人!”
门外守候的锦衣卫力士立刻冲了进来。
朱元璋指着地上的张院使,毫不留情下达判决。
“把这老狗给咱拖下去!重责五十大板!革去太医院使之职,交由锦衣卫诏狱严加查办!”
“遵旨!”
两名魁梧的锦衣卫力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张院使的胳膊,直接将他整个人凌空架起,往大殿外拖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张院使双腿在半空中乱蹬,绝望嘶吼。
很快,凄厉的惨叫声在坤宁宫外的广场上响起。伴随着沉闷的廷杖击打皮肉的动静,一下接一下,在皇宫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