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死了。
周家最强的供奉，超凡五阶的高手，就这么死在了演武场上。
鲜血还在流淌，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高达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家众人，嘴角噙着那抹令人作呕的冷笑：
“周老头，听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要么，承认是你周家害了我弟，交出凶手，交出全部家产作为赔偿——”
“要么——”
他瞥了一眼地上赵烈的尸体，轻飘飘地说：“继续派人上来领死。”
话音未落，高跃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有周也那个贱人！我要她做我的侍俾！伺候我一辈子！”
高达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弟弟在这种场合还惦记着女人的行为有些不屑。但终究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加上我弟说的。”
全场哗然！
“欺人太甚！”
“杀了人还要夺人家产？还要人家姑娘做侍婢？这还有天理吗？！”
“天理？高家就是天理！人家高达可是青云门弟子！”
“唉……周家这回，怕是完了……”
周老爷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士可杀，不可辱！
他一把甩开周也的手，怒发冲冠就要冲上场去！
“放开我！我要跟这畜生拼了！”
“爹！不要！”周也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泪如雨下，“赵老都不是他对手，您上去会死的！您不能去！”
“死就死！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周家被这般羞辱吗？！”
周也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爹……求您了……不能去……”
周家的其他几个供奉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阻：
“老爷，不能冲动啊！”
“您才超凡一阶，上去就是送死！”
“咱们再从长计议，一定有办法的……”
周老爷双目赤红，怒喝道：“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赵老都死了，你们谁能打得过他？！”
众供奉面面相觑，羞愧地低下头去。
是啊，谁能打得过？
超凡五阶的赵烈都死了，他们这些更低阶的，上去不是送死吗？
一时间，周家这边，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看台上，议论声越来越大，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摇头叹息的。
高跃躺在软轿上，得意洋洋地扫视着周家众人，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高达依旧负手而立，等待着周家的回答。在他看来，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我来。”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老爷愣住了。
周也愣住了。
小兰愣住了。
高跃愣住了。
就连高达，都微微眯起了眼睛，循声望去。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明明穿着最简陋的衣裳，却偏偏给人一种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气度。
是袁祁。
周也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齐……齐渊公子？！”
她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快下来！你会死的！”
袁祁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
周老爷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他是谁？”他问。
小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老爷……他……他就是那天小姐房里的……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周老爷急了。
小兰一咬牙，压低声音道：“就是那个跟小姐……那个的……乞丐……”
周老爷：“……”
他张大嘴巴，看着那道缓步走向演武场的身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毁了他女儿清白的乞丐，这个在他家厢房里躺了半个多月的废物，这个……这个……
他要上去送死？
周老爷想喊住他，却发现喉咙里堵得慌，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
演武场上，高达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袁祁，眉头微微皱起。
超凡五阶？
他感应了一下，确实是超凡五阶。
这种蝼蚁，也敢上来送死？
“你是谁？”高达冷冷问道，“周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送死？”
袁祁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场中央，在距离高达三丈处停下脚步。
高达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不屑：“超凡五阶？呵，赵烈都死了，你一个超凡五阶，上来干什么？垫背？”
他嗤笑一声，语气更加轻蔑：“周家是真没落了，派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来送死！”
看台上，议论声再起：
“这小子谁啊？没见过啊？”
“好像是周家的……家丁？穿着家丁的衣服呢！”
“家丁？一个家丁也敢上台？疯了吧？”
“超凡五阶……倒是比周老爷强，可有什么用？赵烈也超凡五阶，不是死了吗？”
“送死呗，还能干什么？”
高跃在台下尖声大笑：“哈哈哈！周家是急疯了吗？找个家丁来送死？小子，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袁祁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高达，目光平静如水。
高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原地！
寒霜剑出鞘！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奔袁祁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周也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然而——
袁祁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那一道夺命的剑光便擦着他的脖颈掠过，连他的汗毛都没碰到！
高达瞳孔微缩！
好快的身法！
但他毕竟是超凡六阶的高手，反应极快，一剑不中，第二剑紧随而至！
寒霜剑诀·第三式——霜刃三叠！
三道剑光同时斩出，封死了袁祁所有退路！
这一招，是他的得意之作，同阶修士都难以躲避，更何况一个超凡五阶？
然而——
袁祁依旧没有出手。
他只是脚步轻移，如同闲庭信步，在那三道剑光的缝隙中穿梭而过。
三道剑光，全部落空！
高达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袁祁忽然开口了：“出够了吗？”
声音平静，不带丝毫烟火气。
高达心头一凛，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收剑，护在身前，严阵以待！
袁祁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在抬起的过程中，那只手开始发光。
金光。
柔和的、温暖的金光，如同佛前点燃的烛火，如同黎明初升的朝阳。
金光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道虚幻的掌印。
掌印不大，约莫常人手掌大小，却散发着一股浩瀚、慈悲、却又威严无比的气息。
仿佛这一掌之下，一切邪祟，皆可降服！
浮屠掌·第一式——浮屠初现——这是袁祁这段时间于《大梵般若经》中悟出的一套掌法，唤浮屠，共九式。
袁祁轻轻推出这一掌。
轻飘飘的，如同春风拂面。
但高达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受到了！
那一掌中蕴含的力量，根本不是超凡五阶应该有的！
那是……那是……
他来不及多想，拼尽全力催动寒霜剑，一剑斩出！
寒霜剑诀·第九式——极寒风暴！
这是他最强的招式！
刚才，他就是用这一招，杀了赵烈！
寒冰风暴呼啸而出，裹挟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与那金色掌印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
金色光芒与银色寒冰交织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看台上的众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无数人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烟尘弥漫，看不清场中情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
烟尘散去。
场中，两道身影依旧站着。
只是，高达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衣衫破碎，狼狈不堪。
而袁祁——
却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那一掌，仿佛只是随手一击。
全场死寂！
高达抬起头，死死盯着袁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这是什么功法？！”
袁祁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高达，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高达浑身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他是青云门弟子！他是超凡六阶！他怎么能败给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
他猛地站起身，狂吼道：“我不信！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再来！”
他双手结印，周身气息暴涨！
寒霜剑上，那枚蓝色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寒意弥漫开来！
寒霜剑诀·禁忌式——冰封万物！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需要燃烧精血才能施展，一旦使出，威力堪比超凡七阶的全力一击！
但代价是，他会元气大伤，至少需要休养半年！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寒冰风暴再次凝聚，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开始凝结！
看台上，众人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瞪大眼睛，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高达怒吼一声，一剑斩下！
寒冰风暴化作一条巨大的冰龙，张牙舞爪地扑向袁祁！
然而——
袁祁依旧面色平静。
他再次抬起右手。
这一次，掌印不再是虚幻的，而是凝实如同实质！
掌印之上，隐约浮现出一道古老的符文，散发着镇压一切邪魔的威严！
浮屠掌·第二式——降魔印！
一掌推出！
金色掌印迎风暴涨，化作数丈大小，与那冰龙轰然相撞！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冰龙在金色掌印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碎！
掌印去势不减，重重拍在高达身上！
“噗——！”
高达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在看台的围墙上！
围墙轰然倒塌，将他埋在碎石之中！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
高跃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道站在场中央的身影，眼中满是恐惧！
周老爷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周也——
则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那个男人……
那个差点冻死的男人……
那个与她有过一夜荒唐的男人……
此刻站在演武场上，衣袂飘飘，周身金光未散，如同神只降临。
她忽然想起那一夜，他躺在她的床上，虚弱得连动都动不了。
她忽然想起这半个月，他一直住在厢房里，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她忽然想起他看她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说不尽的沧桑与故事。
原来……
原来他一直都在隐藏。
…………
演武场上，袁祁静静站立，周身金光渐渐收敛。他不知道周也此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看台上那成千上万双眼睛正用怎样的目光看着他。他只是看着周家众人哭天抢地地扑向那堆碎石，七手八脚地扒拉着，想把埋在下面的高达挖出来。
碎石被一块块搬开。
高达的身躯终于露了出来。
他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塌陷了一大块，鲜血从嘴角、鼻孔、耳朵里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那双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瞳孔涣散，进气少，出气多。
眼看是活不了了。
“大公子！大公子！”
高家的家丁们围着高达，手忙脚乱地想施救，却不知从何下手。
有人去探他的鼻息，手一抖，脸色煞白。
有人去摸他的脉搏，脸一僵，整个人都软了。
高达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气音，然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超凡六阶的青云门弟子，就这么死了。
高家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有人瘫坐在地，有人瑟瑟发抖，还有人猛地抬起头，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袁祁。
那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目光。
袁祁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杀人者，人恒杀之。
刚才，高达杀赵烈的时候，可没见他们有半点不忍。
现在倒装起受害者来了？
可笑。
袁祁向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高家人，忽然开口：
“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要么，承认是你高家设计毁周也清白，交出凶手，交出全部家产作为赔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高跃身上。
那躺在软轿上的高家二公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再没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要么——”
袁祁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派人上来领死。”
全场死寂。
一模一样的话。
刚才高达对周家说的话，此刻被袁祁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高家。
高家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派人上去领死？
谁能上去？
大公子都死了，他们这些人，最高的不过超凡三阶，上去不是送死吗？
可不上去……
难道真的要承认设计毁周也清白？真的要交出全部家产？
高家家主——高跃和高达的父亲，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浑身颤抖地站在人群中，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仰面栽倒。
“老爷！老爷！”
高家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高跃看着父亲吐血倒地，再看看袁祁那冷漠的眼神，终于崩溃了。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道：“我认！我认！是我设计毁周也清白！是我买通丫鬟下的药！都是我干的！”
“赔偿！全部家产都给你们！求求你放过我们！求求你！”
他一边喊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看台上，响起一片嘘声。
“呸！活该！”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高家这下完了！”
袁祁看着那涕泪横流的高跃，眼中没有半分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转身，走向周家那边。
身后，高家的哭嚎声、骂声、争吵声混成一片，但都与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