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从光芒中落地，脚步甚至没有站稳，就已经朝着那个高处的岩石平台方向冲去。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林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那块石头吓到，有没有……还在生气。
当他终于翻上平台边缘时，呼吸已经乱成一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林忧站在平台中央，脸上的黑色口罩还没摘下。他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而在林忧身边，伽古拉靠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上，姿态闲适，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慢悠悠地打量着气喘吁吁的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愉悦。
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理会伽古拉，目光越过他，落在林忧身上。
“林忧，你没事吧？”凯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压抑的急切，“那块石头……有没有伤到你？”
林忧摇了摇头：“我没事。”
短短几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凯还想说什么，但伽古拉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有我在，他能有什么事？”伽古拉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和嘲讽，他缓缓从岩壁上直起身，往前踱了一步，恰好挡在凯和林忧之间，“倒是你，刚才那一拳差点要了他的命。怎么，打怪兽打上头了，连自己人都分不清了？”
凯的脸色一白。伽古拉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知道，伽古拉说的是事实。
那块石头，确实是他击飞的。如果不是伽古拉出手，林忧可能已经——
“我没有想伤害他。”凯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知道你没有想。”伽古拉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你差点做到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凯。你总是这样——满腔热血，横冲直撞，以为自己能保护所有人，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保护了谁？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他？”
凯的拳头猛地握紧了，指节捏得发白。他抬起头，直视着伽古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被戳到痛处的难堪。
“那你呢？”凯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又保护了他什么？你对他做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伽古拉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来了兴致：“哦？我对他做了什么？说来听听。”
凯的呼吸一滞——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他知道，说出来，只会让林忧更难堪。
他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伽古拉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样子，眼底的愉悦更浓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凯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凯眼底的血丝。
“说不出来？”伽古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那我替你说。我亲了他，抱了他，在他身上留下了我的痕迹。而你——”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你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凯的瞳孔猛地收缩，下一秒，他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伽古拉似乎早有预料，身体微微后仰，轻松躲过这一拳，同时伸手，稳稳握住凯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让凯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怎么，又说不过我，又开始动手？”伽古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几百年了，你还是只会这一套。”
“放开。”凯的声音冷得像冰。
“放开可以。”伽古拉歪了歪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离林忧远一点。”
凯的身体僵住了。他盯着伽古拉，盯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挑衅，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凭什么？”凯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凭什么？”伽古拉重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凭你差点杀了他。凭你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凭——”
“够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伽古拉的话。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忧站在原地，脸上的黑色口罩已经被他摘了下来，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平静地看着两人，像是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
“你们两个，都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他先是看向伽古拉：“你，别老是挑衅他。”
然后转向凯：“你，别动不动就动手。”
最后，他总结道：“我不是你们的战利品，也不是你们较劲的工具。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自己去解决，别扯上我。”
说完，他转身，朝平台下方走去。
平台上只剩下凯和伽古拉，还保持着刚才对峙的姿势——伽古拉握着凯的手腕，凯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两人都看着林忧远去的背影，一时无言。
几秒后，伽古拉率先松开了手。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愉悦。
“他说得对。”伽古拉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眼睛瞥了凯一眼，“我们两个在这里争来争去，他根本不领情。”
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忧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很久没有动。
伽古拉也没有再多说。他最后看了凯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讽，和一丝……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也消失在视野中。
平台上只剩下凯一个人。
他缓缓放下还停在半空中的拳头，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只手——这只刚才差点伤害到林忧的手，这只刚才差点打到伽古拉的手，这只……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手。
他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又握紧。
最后，他只是垂下手，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