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了。
月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床边爬向门口。
林忧看着大古，看着那双属于人类的、干净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困惑、不安，和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不是你。”
大古的肩膀垮下去一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是迪迦。”林忧补充。
大古的表情凝固了。
“他……和你说了什么？”
“很多。”林忧说，“关于几千年前，关于我欠他的东西，关于……我不会再离开。”
大古沉默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忧，肩膀在月光下绷得很紧。
“对不起。”大古忽然说，声音很哑，“我不知道他会……我是说，平时他不会这样。至少不会不经我同意就……但今天，从见到你开始，他就很……”
“兴奋？”
“不止。”大古摇头，转过脸，月光照亮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黑暗里，“是……饥饿。像饿了太久的人终于闻到食物的味道。我压制不住他，林忧先生。在你面前，我压制不住他。”
林忧没说话。
“所以。”大古继续说，声音低下去，“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离开。离我远一点，离tpc远一点，离这个世界远一点。趁还能走的时候，走。”
“你不怕迪迦生气？”
“怕。”大古苦笑，“但我更怕他伤害你。虽然他说不会，但那种占有欲……我感觉得到，林忧先生。他想把你关起来，关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关到永远。那种念头强烈到我都能梦见。”
他转回身，看着林忧，眼神里有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走吧。明天一早就走。我会帮你安排，用tpc的飞机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别留在这里，别留在我……我们身边。”
林忧看着大古，看着这个在原着里永远温柔、永远坚定、永远选择保护他人的青年，此刻因为一个“不该存在”的自己，露出这种近乎崩溃的表情。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走不了。”林忧说，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大古面前，直视他的眼睛，“迪迦不会让我走。你身体里的那个存在，等了三千万年才找到我，你觉得他会放我离开他的视线？”
大古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而且。”林忧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就算我走了，他能等三千万年，就能再等三千万年。时间对光之巨人没有意义。他可以追到任何一个世界，任何一个时间点，直到再次找到我。那时候，他的耐心可能就用完了。”
“……那怎么办？”
“留下。”林忧说，他看向窗外，看向夜空，看向月亮照不到的、更深远的黑暗，“留在这里，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然后，想办法让他明白，我不是一件物品，不是一件需要关起来保存的珍宝。我是一个人，有选择的自由。”
“如果他不懂呢？”
“那就教到他懂。”林忧转回头，看着大古，笑了笑，“三千万年很长，但学习怎么尊重一个人，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大古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真实。
“你比我想的勇敢，林忧先生。”
“不是勇敢。”林忧说，“是没得选。”
两人都沉默了。
月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地板爬上墙壁，爬上桌子，最后落在大古肩上。
“天快亮了。”大古说，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明天……你还会在吗？”
“在。”林忧说，“至少在我想出办法之前，会在。”
大古点点头，拉开门，又回头看了林忧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的光。
“晚安，林忧先生。”大古说，声音很轻。
“晚安，大古。”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最终消失。
林忧重新坐回床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他习惯性地调出系统面板，想查看大古的心动值变化。
然后，他愣住了。
面板上，原本显示着【目标“大古？？”心动值：8/100】的那一行，此刻变成了：
【目标“大古？？”心动值：？？？】
问号。
和迪迦一样的心动值问号。
林忧皱起眉，用意念点击那行问号，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系统弹出一行冰冷的提示：
【警告：目标状态异常。】
【检测到高维能量深度干涉，目标“圆大古”的心动值数据已无法正常读取。】
【可能原因：目标与迪迦奥特曼的共生状态发生未知变化；目标意识受到高维存在污染；目标自身情感波动被强制屏蔽或加密。】
【建议：保持警惕。该异常状态可能对宿主安全构成威胁。】
威胁……
林忧关掉面板，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大古的心动值变成问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迪迦对他的影响已经深到连系统都无法准确读取？
意味着大古自身的意识正在被侵蚀、被覆盖？
还是说……大古和迪迦之间的界限，已经开始模糊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系统面板上，那两个并排的问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迪迦 心动值：？？？ 同化/侵蚀度：100%】
【大古？？ 心动值：？？？】
两个问号，两个未知。
一个等了三千万年的执念。
一个正在消失的自我。
林忧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系统。”他在意识里低声说，“如果大古的心动值永远无法读取，任务会怎么判定？”
系统沉默了几秒。
【任务判定将依据最终结果。若宿主成功使目标“大古？？”产生实质心动行为，即使数值不可见，任务仍可判定完成。】
“实质心动行为……比如？”
【保护、牺牲、承诺、独占欲等强烈情感驱动的行为。
但警告：在当前状态下，目标“大古？？”的任何行为都可能受到迪迦意识的影响，难以区分主体。】
林忧没再问。
他知道答案了。
从今晚开始，从他装睡被迪迦识破开始，从大古的心动值变成问号开始——
这个任务，已经不再是他和大古之间的事了。
这是他和迪迦之间的事。
是他，和一个等了三千万年的、偏执的光之巨人之间的事。
而大古，那个温柔善良的人类青年，已经被卷了进来，成了这场横跨三千万年的执念中，最无辜也最脆弱的棋子。
晨光越来越亮，照进房间，驱散了月光留下的最后一点阴影。
林忧坐起来，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他知道，他得做点什么。
在一切都太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