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未央宫。
那道赤红色的弹幕悬在天幕正中。
带着大汉天子破釜沉舟的决绝,刺痛了殿内所有人的眼睛。
卫青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膝盖磕得生疼,他猛地往前挪了两步,一把拽住刘彻宽大的衣摆。
“陛下!不可啊!”
卫青声音发颤,额头磕在地上砸出一片红印。
“长安国库乃大汉命脉!若全给了仙界,百官俸禄、天下水利皆要停滞!”
“那上林苑的一万匹战马,更是骠骑将军开春出塞的底子!”
霍去病站在一旁。
他双手死死捏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
他爱马如命。
但此刻,年轻的冠军侯仰头看着天幕上的燧发枪图纸,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舍得马,但他更想要那种能把匈奴打成碎肉的火器。
刘彻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青铜灯盏。
灯油泼在地上,火苗窜起老高。
“朕意已决!”
刘彻双眼通红,像一头饿极了的老狼。
“只要有了这图纸,大汉的军士拿着烧火棍也能杀敌!”
“打断了匈奴的脊梁,漠北的牛羊马匹,全是大汉的!”
现代地下室。
苏烨看着天幕上那行赤红色的字。
他抓起桌上的农夫山泉,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水流顺着食管滑进胃里,压了压狂跳的心脏。
一万匹马。
刘彻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疯子。
“老刘,马就算了。”
苏烨按下麦克风的开关。
“我这破博物馆连个车库都没有。一万匹马传过来,能把我这院子踩成平地。”
苏烨随手把塑料水瓶扔在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未央宫里,刘彻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
“朕只要图纸!”刘彻低吼,声音透过时空传不到现代,但他死盯着天幕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苏烨挪动鼠标。
他点开桌面上那个装满燧发枪图纸的文件夹。
按下“ctrl+c”。
接着在空白处连敲了几下“ctrl+V”。
屏幕上瞬间多出几个副本文件。
“既然大家都想要,那也别争了。”
苏烨扯过一张空白的A4纸,拿黑笔在上面划了两道。
“规矩改了。这图纸,我不止一份。”
他点开打印机设置,选择打印四份。
“咔咔咔。”
黑色的激光打印机疯狂运转。
带着热气的A4纸一张接一张地吐出来。
机器出风口散发出一股碳粉受热后的焦糊味。
大宋,赵匡胤抓着龙椅的残骸。
大唐,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着仙人那法宝里源源不断吐出神图。
刚才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皇帝们,全傻眼了。
这等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兵图谱,在仙界竟然能随意复制?
苏烨把打印好的图纸分成四叠。
拿订书机“咔哒咔哒”钉好。
“一家一份。”
“明码标价,相对公平。”
苏烨把四叠图纸在不锈钢操作台上一字排开。
“嬴政,你的青铜戈我没地儿放。拿你们大秦没烧毁的孤本竹简,加国库里的黄金来换。”
“李世民,大唐的字画、王羲之的真迹,随便挑几幅。外加两箱赤金。”
“朱棣,你们大明的《永乐大典》正本残卷,给我传几箱过来。”
苏烨看向大汉的天幕。
“老刘。长安国库里的金饼,还有那些前朝的玉器,给我装两箱。”
万朝的皇帝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能拿到这图纸,这些死物算什么。
李世民当即冲着太监怒吼,让人去内库搬箱子。
刘彻连声催促卫青去点齐金饼。
不到半个时辰。
地下室里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白光接二连三地炸开。
“轰!轰!”
几个沉重的红木大箱子,带着千年的沉香木味和泥土的腥气,重重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地面的水磨石被砸出几道白色的裂纹。
灰尘扬起。
苏烨走过去,掀开一个黑漆木箱的盖子。
金灿灿的汉代马蹄金,晃得他睁不开眼。
另一个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散发着浓烈墨香的唐代卷轴。
苏烨退回操作台。
他把那四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A4纸,放进系统的交易光环。
点击确认。
白光一闪,图纸消失。
大明,奉天殿。
一叠平整的图纸落在御案上。
朱棣一把抓起来,直接扔给台阶下跪着的神机营统领。
“看!给朕看仔细了!”
统领双手接住。
纸张极滑,比大明最好的宣纸还要硬挺。
他低头看去。
一根引药锅的剖面图映入眼帘。
击锤、燧石夹、火镰的咬合角度,旁边用细小的蝇头数字标着精确到毫厘的尺寸。
统领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他双手剧烈发抖,纸张在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这……这击发之法……”
统领大张着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没有火绳,不怕风雨。
燧石撞击钢片起火的结构,精妙得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砍在自己平日带在身边的火绳枪上。
“咔嚓。”
木质枪托断成两截。
“咱们以前造的,全是一堆废铁啊!”
统领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砸出一片血污。
“天工之书!这是天工之书啊!”
大殿外的工匠们跟着跪倒一片,痛哭流涕,声震瓦当。
大汉,考工室。
几个光着膀子的老铁匠,围着那几张图纸。
他们看不懂后世的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
但他们看得懂那精妙绝伦的机械结构图。
一个老铁匠伸出满是老茧和烫伤的手,轻轻抚摸着纸面上的线条。
“原来铁管要这般卷打……这火药要加水和泥……”
老铁匠嚎啕大哭,瘫坐在火炉旁。
他打了一辈子铁,今天才算真正开了眼。
刘彻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匠人的反应。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大汉的脊梁,终于能彻底挺直了。
现代地下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系统传送时的静电焦糊味。
几个装满古董黄金的木箱子安静地躺在地板上。
苏烨关掉系统的交易界面。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这波买卖赚大了。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够这破博物馆吃十辈子的。
他转过身。
准备招呼两个太子上楼去吃午饭。
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扶苏站在不锈钢操作台旁。
一动不动。
地下室的白炽灯打在他的头顶,在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他没有看那些装满黄金的箱子。
也没有看那台神奇的电脑。
扶苏死死盯着桌面。
那里散落着一张刚才打印机卡纸时,被苏烨随手揉皱扔出来的废弃图纸。
纸团半展开着,露出一截燧发枪枪管的剖面图。
扶苏的右手按在冰冷的不锈钢桌面上。
指节用力到发白。
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像几条扭曲的青蛇。
苏烨看着他的侧脸。
那双原本温润、总是透着儒雅和隐忍的眼睛。
此刻全变了。
那里面没有了对孔孟之道的固执。
只有一种冰冷、坚硬,如同刀锋般的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