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金光闪闪的字悬在天幕正中央。
带着大明藩王独有的狂热和杀伐气。
刺眼的光芒把地下室昏暗的墙壁照得通亮。
奉天殿里。
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大口喘着粗气,鼻翼往两边张开。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马克沁重机枪,冒着毫不掩饰的绿光。
朱元璋站在一旁。
老朱没有骂老四踹翻御案的僭越之罪。
他干瘪的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死死抠着手背上的老皮。
大明的武将们,徐达、常遇春,一个个握紧了拳头。
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造!
必须造!
大明只要有了这等神物,北边的蒙古残余算个屁。
几百挺机枪往长城上一架。
那些骑着马的蛮子来多少死多少。
现代地下室。
苏烨看着天幕上的弹幕。
他手里捏着那个空了的农夫山泉塑料瓶。
五指猛地收紧。
“咔啦。”
塑料瓶被捏成一团废料。
他随手一抛,塑料瓶砸在墙角的垃圾桶边缘,掉了进去。
“造大炮?造机枪?”
苏烨冷笑了一声。
他拉过那把铁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两条长腿伸直,脚跟抵着水磨石地面。
“朱老四,你想得美。”
苏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透着一股透心凉的冷硬。
“就你们大明那点破打铁手艺。”
“真把机枪造出来,第一枪打不着敌人,先把你神机营的兵全给炸死。”
奉天殿里的气氛瞬间冻结。
朱棣脖子上的青筋梗了起来。
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指在半空中的光幕上狂点。
【大明燕王朱棣:苏先生何故辱我大明工匠!】
【大明燕王朱棣:大明火器威震天下,百炼精钢亦不在少数。】
【大明燕王朱棣:只要有图样,我大明匠人日夜赶工,有何造不出?】
朱棣不服。
大明建国打天下,火铳大炮立了奇功。
他手底下的工匠,闭着眼睛都能把生铁敲成火器。
这后世的年轻人一句话就把大明工部贬得一文不值。
他咽不下这口气。
官服下摆窸窣作响。
大明工部尚书从文官队列里膝行而出。
他额头上全是一层密汗,连连磕头。
顺带着也在弹幕里发问。
【大明工部尚书:臣斗胆请教仙界太傅。大明有炒钢法、灌钢法,铁锭锻打千百次。为何造不得这连发火器?】
地下室里。
苏烨看着这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弹幕。
他摇了摇头,从铁椅上站起来。
“不服是吧。”
苏烨转身走向地下室最深处的那个防盗铁皮柜。
他拉开柜门,一股铁锈味飘了出来。
“你们大明的火铳,为什么动不动就炸膛?”
苏烨在柜子里翻找。
金属碰撞发出“咣当”的乱响。
“因为你们的铁,脆得像饼干。”
苏烨转过身,走回操作台。
他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块巴掌大小、布满暗红色铁锈的残片。
右手,是一截半米长、银灰色的圆柱形金属管。
他把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不锈钢台面上。
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看清楚了。”
苏烨指着左手那块生锈的铁片。
“这是我爷爷当年从古玩市场淘来的。”
“明代三眼铳的枪管残片。正宗的大明官造生铁。”
大明工部尚书跪在地上,抬起头。
他认得那东西。
大明军中制式火器的残骸,铁皮厚实,看着分量十足。
苏烨又指着右手那根银灰色的管子。
“这根,是我们这儿装修剩的一截水管。”
“普通的无缝钢管。”
苏烨抓起那截钢管,将中空的横截面怼到天幕镜头前。
“工部尚书,你仔细看看。”
“这管子内外,有一条焊缝吗?”
奉天殿里,老尚书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趴在地砖上,几乎把脸贴到了天幕的光影上。
没有。
那截银色的铁管子,内壁平滑得像是一面镜子。
圆润得没有一丝一毫拼接的痕迹。
老尚书的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大明造火铳,是用铁板卷起来,拼命捶打,把接缝处焊死。
枪管内部坑坑洼洼,全是被铁锤砸出来的印子。
这种浑然一体、找不到半点缝隙的中空铁管,大明哪怕聚集全天下的能工巧匠。
锤上一万年也捶不出来!
“没有焊缝,火药爆炸的气体就不会从缝隙里钻出去。”
苏烨把钢管扔回桌上。
他从操作台底下摸出一把羊角铁锤。
木质的锤柄被他攥在手里。
“你们觉得你们的铁打了一千遍,叫百炼钢。”
苏烨冷着脸,举起铁锤。
“我让你们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大明生铁,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苏烨把那块明代的火铳残片垫在操作台的边缘。
他没有用尽全力。
只是手腕一翻,羊角锤带着风声,朝着残片正中央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音。
那块厚实的生铁残片,在铁锤的敲击下,直接断成了两截。
一块碎片崩飞出去,砸在铁皮柜门上,掉在地上。
断面处,呈现出粗糙的、灰白色的渣状颗粒。
地下室死寂。
大明奉天殿里也死寂。
老尚书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脚后跟上。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朱棣喉结滑动,双手在袖子里握紧。
“看到了吗?”
苏烨用锤子拨弄着那块断裂的生铁。
“一锤子就断。脆得跟冰棍一样。”
“机枪的子弹在枪膛里炸开,那一瞬间的膛压,比这锤子砸的力气大几百倍。”
“你们用这种铁去造机枪?”
苏烨冷笑。
“子弹还没飞出去,枪管先炸成了铁片,把你们机枪手的脑袋削下来。”
苏烨把铁锤移向那根现代的无缝钢管。
这次,他高高举起手臂。
腰部发力,铁锤带着雷霆万钧的势头,狠狠砸在钢管中段。
“铛——!”
一声震耳的金属轰鸣。
巨大的反震力让铁锤高高弹起。
苏烨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他一把将锤子扔在桌上。
镜头拉近。
那根无缝钢管,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表面只留下了一个极浅的白色凹坑。
钢管依旧笔直。
“大明工匠天下第一?”
苏烨揉着发麻的右手虎口,看着天幕上的弹幕。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们那叫打铁。这叫工业冶金。”
苏烨拉过折叠椅坐下。
“铁矿石里有碳、有硫、有磷。”
“你们的土高炉,温度根本不够,烧不化这些杂质。”
“硫会让铁在热的时候变脆,磷会让铁在冷的时候变脆。”
“大明的火铳,冬天在北方开火,一打就炸,就是因为磷脆。”
苏烨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刀刀扎进古人的心窝子。
“现代炼钢,那是几千度的高温转炉。加吹氧,加除渣剂。把碳含量精确控制到小数点后面。”
“你们靠几个铁匠光着膀子拿个铁锤在那儿瞎砸。”
苏烨指着屏幕。
“砸一万年,也砸不出一根合格的机枪枪管。”
绝望。
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顺着天幕,蔓延到历朝历代的时空。
大秦咸阳宫。
嬴政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剑柄上的纹路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红印。
他看着那截砸不断的钢管。
大秦引以为傲的青铜剑,在那钢管面前,怕是连根柴火都不如。
大汉未央宫。
刘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瘫坐在席子上,眼前的案几变得模糊。
他知道苏烨说得对。
大汉的环首刀,砍几十个人就会卷刃。
那种能连续喷火的机枪,大汉的工匠根本摸不着门道。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
大唐的陌刀再锋利,也造不出那种严丝合缝的铁管。
技术代差。
这四个字像一座看不见顶的大山,压在所有古人的脊梁上。
奉天殿里。
大明工部尚书趴在地砖上,放声大哭。
“臣无能啊……臣等无能啊!”
老尚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看到了天下无敌的神兵利器,就在眼前晃。
可是自己家底太薄,连造个零件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朱棣咬着牙。
他拳头猛地砸在大殿的红漆柱子上。
指关节擦破了皮,鲜血顺着柱子流下来。
他不甘心。
但他没法反驳。
现代地下室。
气氛降至了冰点。
扶苏和李承乾坐在角落里,两人低着头。
他们同样感到了那种被时代车轮碾压的无力感。
苏烨坐在折叠椅上。
他看着天幕外,那些个刚才还雄心万丈,现在却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的皇帝们。
地下室白炽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苏烨搓了搓下巴,短硬的胡茬扎着手心。
他笑了一声。
喉咙里发出一阵极轻的闷响。
“行了,别搁那儿奔丧了。”
苏烨身子往前倾,双手搭在电脑键盘上。
“马克沁重机枪,以你们的基础工业,五百年内想都别想。”
键盘的按键发出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苏烨在电脑文件夹里飞速翻找着。
“不过。”
苏烨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老练的精明。
“机枪造不了。”
“但如果我把十七世纪最成熟的燧发枪,详细图纸和配方……”
“打包卖给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