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外。
万朝时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秦,咸阳宫。
嬴政猛地站起身,龙椅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他盯着天幕里那些留着辫子、跪地求饶的官员。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发怒的老虎。
“这等软骨头,也配穿官服?!”
嬴政拔出腰间的天子剑,一剑砍在面前的青铜案几上。
火星四溅。
“外敌打进来了,不拔剑死战,竟跪地送土?!”
“把大秦的脸都丢尽了!”
大汉,未央宫。
刘彻抓起手边的酒樽,狠狠砸在台阶下。
铜樽滚落,砸在大臣的笏板上。
“朕打下的西域,朕封禅的泰山!”
“就让这帮软蛋给卖了?”
刘彻双眼通红,指着大殿下的文武百官。
“你们若是敢像天幕里那般跪着,朕诛你们九族!”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看着天幕上飘过的愤怒弹幕,冷笑了一声。
“你们这帮皇帝,别急着骂后人。”
他伸手一指投影幕布上那些签订不平等条约的清朝官员。
“看看这帮人,不都是你们封建王朝培养出来的好奴才吗?”
苏烨一脚踹在桌腿上。
“满朝文武,穿蟒袍,戴顶戴。”
“平时读的都是圣贤书,满嘴的仁义道德。”
“洋人的炮弹一响,他们想的是什么?”
苏烨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想的是自己的庄园!是自己的银子!”
“只要不碰他们的利益,割老百姓的地,赔老百姓的血汗钱,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颊的肌肉抽搐着。
台阶下,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一干重臣,全都把头低到了胸口。
苏烨骂的是清朝官员。
但那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所有古代官僚的脸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真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候,有几个当官的愿意跟老百姓一起死?
“大宋崖山跳海,好歹还有十万军民殉国。”
苏烨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扔进垃圾桶。
“到了这会儿,满朝文武,全被外人的大炮吓成了狗!”
“他们骨头软了,就把整个国家的脊梁也抽了。”
“四亿老百姓,被人当成猪猡一样宰割。”
扶苏双手捂住脸。
他不敢看幕布上那些惨死的百姓。
一个被称为礼仪之邦的中原大国,被人踩在烂泥里践踏。
那些麻木的眼神,比风波亭里的岳飞还要让人绝望。
“苏先生……”
扶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华夏……就这么断了气吗?”
李承乾也抬起头。
大唐太子眼底满是血丝,嘴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牙印。
“断气?”
苏烨坐直了身子。
他握住鼠标,大拇指重重按在侧键上。
“在这个国家,文武百官可以烂透,皇帝可以投降。”
“但老百姓的骨头,永远是硬的。”
幕布上的画面猛地一闪。
黑白色的耻辱影像消失。
一抹刺眼的鲜红,冲破了黑暗的屏幕。
激昂的冲锋号角声,从音响里轰然炸响。
“滴滴答滴——”
漫天的大雪。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冰原。
一群穿着单薄棉衣的士兵,没有重火力,没有坦克。
他们趴在雪地里,像一块块冻僵的石头。
冲锋号一响。
石头活了。
无数个瘦削的身影从雪坑里爬起来。
端着简陋的步枪,顶着对面漫天泼洒的机枪火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了上去。
一片人倒下。
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血,继续往前冲。
没有退缩。
没有跪地求饶。
“看清楚了!”
苏烨指着幕布,声音在这热血沸腾的画面中激荡。
“这些人,不是什么少爷公子,也不是什么王侯将相。”
“他们全是种地的农民,是工厂里的工人,是街头卖报纸的学生!”
大秦武安君府。
白起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片雪地里冲锋的士兵。
他带过兵,他最知道什么是恐惧。
在那种恐怖的火器面前,什么样的军纪都弹压不住溃败。
但天幕里的这些人,没有督战队,没有斩首令。
他们是在主动赴死。
“这……这是何等强军?”
白起的声音在发抖,枯树皮一样的老脸上满是震撼。
大明应天府。
徐达双膝跪地,眼泪夺眶而出。
他看着那些被炮火炸碎,却依然死死抱住敌人的士兵。
“上位!”
徐达猛地磕了一个头,泣不成声。
“这才是咱华夏的兵啊!”
朱元璋双手撑着御案,老泪纵横。
他看到了那些士兵衣服上的补丁,看到了他们冻得发黑的脚趾。
那都是老百姓。
是最底层的泥腿子。
但就是这些泥腿子,打出了帝王将相几百年都没打出的威风。
画面再次切换。
广袤荒凉的戈壁滩上。
一座高耸的铁塔直插云霄。
倒计时结束。
一道比一万个太阳还要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地。
“轰隆隆——”
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翻滚的烟尘直冲九霄,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李承乾被这声巨响震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他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撑着向后退了两步。
他仰着头,看着那朵吞噬了苍穹的蘑菇云。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那是……天罚?”
李承乾的声音劈了,带着恐惧。
“那不是天罚,那是核弹。”
苏烨走到幕布前,沐浴在核爆画面的冷光中。
“是一群吃不饱饭的读书人,在沙漠里用算盘算出来的神威。”
“有了它,那些用大炮轰开我们大门的强盗,再也不敢动我们一根汗毛。”
画面推向现代。
长安街上。
整齐划一的钢铁方阵一眼望不到头。
履带碾压路面,发出震人心魄的轰鸣。
巨大的东风导弹车缓缓驶过。
天空中,喷吐着尾焰的隐形战斗机划破长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万朝时空的古人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汉武帝刘彻瘫坐在台阶上,手里的酒爵滚落。
李世民扶着龙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种降维级别的武力展示,把他们那点封建帝王的骄傲,碾得连渣都不剩。
苏烨关掉了投影仪。
实验室里重新亮起白光。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两个太子的对面。
“现在,你们懂什么是国格了吗?”
苏烨看着扶苏和李承乾。
两人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眼睛里布满了震撼和迷茫。
“国格,不是皇帝的玉玺,不是朝堂上的几句漂亮话。”
苏烨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
“国格,是老百姓的脊梁骨。”
“是平时在地里刨食,外敌来了,敢拿血肉之躯去堵枪眼的硬气。”
“是饿着肚子,也要把腰杆挺直,把属于自己的尊严打回来的倔强。”
苏烨指着他们两个。
“你们大秦大唐的皇帝,把天下当成自己的私产。”
“老百姓只是你们田里的庄稼。”
“所以外敌一来,文武百官先想着怎么保全自己的富贵。”
大明时空。
朱元璋低下了头。
大唐时空。
魏征沉默了。
满朝文武,被苏烨这一巴掌抽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在天幕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看到了那些卖国求荣的官员。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平时读的圣贤书,在国家存亡面前,有多么苍白无力。
扶苏从地毯上爬起来。
他动作缓慢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大秦长公子站得笔直。
他看着苏烨,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到了九十度。
没有皇家的架子,只有最纯粹的敬意。
“苏先生。”
扶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厚重。
“扶苏受教了。”
“这国格二字,扶苏定当刻在骨血里。若能回大秦,必让天下百姓,皆生出这等硬气。”
李承乾也站了起来。
他那条微跛的腿踩得很稳。
大唐废太子咬着牙,眼底的那抹阴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孤以前只知争权夺利,觉得父皇偏心,满心怨恨。”
李承乾扯起嘴角,苦笑了一声。
“今日看了这些,才知孤那点委屈,在天下苍生面前,狗屁都不是。”
苏烨看着两人。
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治病救人,得先下猛药。
这番历史课,总算把这两个封建小子的魂给敲打醒了。
他站起身,走到刚才扔在地上的双肩包旁。
弯腰拉开拉链。
刺啦。
他从包里掏出两个透明的塑料包装袋。
苏烨转过身,把塑料袋扔向两人。
“啪。”
袋子落在扶苏和李承乾的怀里。
那是两套崭新的衣服。
蓝白相间的粗糙布料,宽松肥大。
左胸口印着几个白色的字:市第三高级中学。
苏烨拿出了两套现代高中校服。
“别伤感了,明天去高中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