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栖:“还请姑娘告知姓名,待傅某回京......”
话未说完,靖一的剑已横在他眼前,冷声道:“看不出来我们小姐不想说吗?”
傅景栖眸色一沉,但他此刻身受重伤,实在不宜动武,且不知眼前姑娘带了多少人手,便压下不悦,拱手致歉:“抱歉姑娘,是傅某唐突了。只是在下的确毫无恶意,还请姑娘信我。”
朱靖涵轻拍靖一的护腕,示意他收剑:“无妨。你近来莫要做大动作,静养半月便能痊愈。”
傅景栖再次拱手:“多谢姑娘。”
恰在此时,靖二拎着两只山鸡回来,说道:“小姐,方才巡逻时见着两只山鸡,顺手打了回来。天色不早了,要不就用这个凑合一餐?”
朱靖涵道:“我没意见,只是四个人吃,会不会不够?”
傅景栖环顾四周,见她似乎只有两名侍卫,若没有侍女,她口中的“四个人”,想来是包括自己的。
他心头微动,没想到她竟如此良善,竟肯将食物分给他。
靖一却指着傅景栖问:“还要给他吃?他方才对小姐那般无礼。”
“其实也没什么,”朱靖涵道,“对陌生人有警惕心是应当的,何况他现在还是个病患。”
说罢转向傅景栖,“傅公子,山鸡营养,你有伤在身,正该补补。”
傅景栖道了声“多谢”,心中先前的疑虑渐渐消散。
他本还揣测对方无故施救,或许另有所图,却不想她既不肯透露姓名,也未因他的唐突动气,全然是医者的仁心。
她的侍卫虽瞧着肃穆,但若没有她的吩咐,想来也不会妄动杀机。
靖二有些不情愿,噘着嘴小声嘟囔:“我们三个才勉强够吃,再加他一个......”
朱靖涵扶额轻笑:“明天下山,我带你去买些好吃的。”
靖二这才没再计较,转身道:“那我再去瞧瞧有没有别的能填肚子的。”
靖一看向朱靖涵:“没有炊具,做叫花鸡如何?”
“可以。”朱靖涵应着,又转向傅景栖,“傅公子有什么忌口吗?”
“多谢姑娘费心,在下不挑食。”傅景栖道。
“谁费心管你了。”靖一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出破庙,在院里找了块空地处理山鸡,又去附近拾了些枯枝木柴回来生火。
不多时,靖二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只兔子。
天色渐暗时,叫花鸡的醇厚香气混着烤兔子的焦香飘满破庙,靖二按捺不住:“小姐,能吃了吗?”
靖一无语:“这是你第六遍问了。”
朱靖涵失笑:“可以了。”
靖二立刻用树枝把叫花鸡从火堆里拨出来,敲落外层泥土,裹着的叶子已浸满油光,原本鲜绿的叶片泛着诱人的色泽,可见山鸡有多肥嫩。
傅景栖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毕竟先前打斗耗了太多力气,早已饥肠辘辘。
靖一扯下一只鸡腿递给朱靖涵:“小姐。”
朱靖涵接过,转手递给傅景栖:“傅公子,尝尝吧,靖一靖二的手艺不错。”
傅景栖确实饿极,道谢后接了过来。
靖二在一旁小声哼了一声,心里老大不乐意——堂堂大男人,还要小姐亲自照料。他家小姐本可以独享所有鸡腿的,偏生心善,就连他们这两个暗卫,也被她当作家人一般对待。
朱靖涵又撕下一只鸡腿递给靖二:“我们一人一个,正好。”
靖二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小姐您真是心善。”
靖一剥开另一只叫花鸡,和朱靖涵分了鸡腿,随即看向傅景栖,语气严肃:“傅公子,你既是被人追杀,后续想必还有追杀你的人。我劝你能走路后就尽快离开,莫要让你的仇家波及我家小姐。”
傅景栖正色道:“你放心,我绝不肯连累无辜。”话锋一转,他看向朱靖涵,“姑娘,傅某并非有意拖无辜之人下水,只是我遭追杀至此,不熟山路,不知姑娘下山时能否允我同行?”
“不行!”靖一和靖二异口同声。
朱靖涵问道:“你可知追杀你的是何人?”
傅景栖摇头:“想取我性命的人不少,暂不能确定是哪一路。”
靖一立刻道:“那更不能带你了。”
靖二也附和:“就是!我们小姐既给你疗伤,又分你吃食,仁至义尽了。万一带你下山时被追兵发现,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俩怎么证明小姐与你无关?若是他们武功高强,我们又如何护着小姐全身而退?”
朱靖涵打圆场:“好啦,我们本就打算下山,既然同路,救人救到底吧。”
傅景栖连忙致歉:“是傅某唐突了,多谢姑娘肯再施援手,来日定当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靖二仍不死心:“小姐,非得带他吗?”
傅景栖道:“在下可以自行赶路,绝不拖慢姑娘速度。若发现有人跟踪,我会悄然后退,绝不让姑娘陷入险境。”
靖一冷哼:“最好如此。”
靖二见靖一松了口,便不再多言,坐在火堆旁气鼓鼓地啃着鸡腿,那模样,仿佛嘴里咬的不是肉,而是傅景栖一般。
傅景栖有伤在身,朱靖涵几次切下肉来都先递给他。
自己吃饱后,更是一直帮他切着肉。
靖二在一旁嘀咕:“这人怎么这么能吃?”
傅景栖有些不好意思,朱靖涵忙道:“靖二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转头又示意靖二少说两句,靖二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和靖一一起收拾起残局。
饭后时辰已晚,几人打算在寺庙过夜。
靖一和靖二商定轮流值夜,留意是否有可疑之人靠近。
靖一先上了寺庙屋顶,隐匿气息观察四周,靖二则看向傅景栖身下那唯一的稻草垫,开口道:“草垫虽乱,好在量多,应该还算软和。你起来吧,我家小姐身娇体贵,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让她睡地上?”
傅景栖一时语塞,却还是打算起身——眼前这姑娘瞧着分明是娇养长大的,又救了自己,让她在唯一的草垫上休息,本就无可厚非。
自己皮糙肉厚,行军打仗什么环境没经历过,这里至少有屋顶遮着,睡地上也无妨。
朱靖涵却拦住他:“没事的,你是伤患,就睡草垫吧。”
傅景栖执意站起身:“已经劳烦姑娘诸多,再让姑娘在地上歇息,傅某实在过意不去。”
靖二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又看向朱靖涵,“小姐,您休息吧,我盯着他。”
朱靖涵叹了口气:“还是让傅公子休息吧,他身上有伤,我将就一晚也无妨。”
靖二还没接话,傅景栖已开口拒绝:“还是姑娘睡草垫吧。说到底,傅某已然拖累了姑娘。姑娘瞧着金尊玉贵,定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睡草垫已算委屈;傅某虽有伤在身,但习武行军之人,再苦的环境也熬过,睡地上真的无妨。”
朱靖涵见他坚持,便不再推让:“那便都早些歇息吧。你好好养精神,明天我们还要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