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键清脆的“啪”声还未散去。
扶苏已经合上电脑。
塑料外壳撞击的沉闷声，切断了机箱风扇的低鸣。
他单手抓起椅背上的冲锋衣。
大步跨出宿舍的防盗铁门。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粗响。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赶紧追了出去。
江南市雨花区。
一条破旧逼仄的城中村巷子。
路面坑洼不平，积着发黑发臭的污水。
两边的自建房外墙上布满青苔，爬着杂乱无章的黑色电线。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发霉味和下水道反味的恶臭。
扶苏踩在水泥台阶上。
军靴鞋底碾碎了一块风化的红砖皮，发出“咔”的脆响。
他停在三栋二单元402室的防盗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锁芯周围有暴力破拆的金属刮痕。
门缝里透出一股刺鼻的劣质烟草味。
扶苏伸出左手。
掌心贴着满是小广告的铁门，用力推开。
“砰。”
铁门重重撞在斑驳的白灰墙上，震落了几点粉尘。
屋里的景象，轰然砸进万朝古人的视野。
没有想象中那种掌控网络舆论的威风八面。
十几平米的出租屋，杂乱得像个垃圾场。
地上扔满了吃剩的泡面盒和空啤酒罐。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透过破烂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屋里疯狂闪烁。
四个穿着制服的网警，正站在一台发着蓝光的电脑前。
大汉未央宫。
酷吏张汤跪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根带血的皮鞭。
他看着天幕里的这间破屋子。
“这就是那妖言惑众的狂徒？”
张汤皱起眉头，鼻腔里哼出一股冷气。
“住的地方比大汉的死牢还不如，也配掀起满城风雨？”
天幕里。
那个在网上不可一世、几句话就能煽动几十万人网暴的造谣大V。
此刻正瘫在满是烟灰的脏地毯上。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油腻得打绺，趴在额头上。
身上穿着一件领口发黄的破旧白背心，露出干瘦的肋骨。
脚上趿拉着一双蓝色塑料拖鞋。
双手已经被一副冰冷的银色手铐死死锁在背后。
金属手铐卡着他的手腕，勒出一道红印。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就是为了赚点流量钱啊！”
男人嗓子嘶哑，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腿一软。
“扑通。”
双膝重重跪在地板上，膝盖骨砸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
上半身趴在地上，对着前面的警察疯狂磕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瓷砖上。
砰。砰。砰。
几下就磕破了皮，鲜血混着地上的黑灰，糊了半张脸。
“我把钱都退回去！那些造谣的帖子我都删了！”
他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
“求求你们别抓我！我不想坐牢啊！”
大秦咸阳宫外。
李斯跪在青石板上。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痛哭流涕的猥琐男。
嘴角扯出一个残忍到了极点的冷笑。
“退钱？删字？”
李斯双手死死抓着地砖缝，指甲里全是泥垢。
他意念疯狂连上弹幕面板。
大秦黑水龙旗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大秦丞相李斯】：此等妖言惑众、煽动民心的狂徒！
【大秦丞相李斯】：在大秦，就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大秦丞相李斯】：直接车裂！五马分尸！诛其三族！
【大秦丞相李斯】：后世的法度，怎可如此妇人之仁！
大汉的张汤也坐不住了。
他一把将带血的皮鞭甩在铜案上。
【大汉廷尉张汤】：只判几年牢狱？简直是笑话！
【大汉廷尉张汤】：这等软骨头，落到本官手里。
【大汉廷尉张汤】：老虎凳、剥皮揎草，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他的肠子抽出来挂在城门上！
历代酷吏在弹幕里疯狂吐槽。
字里行间全是对现代法律“仁慈”的不满。
在他们看来，这种靠笔杆子杀人、动摇社会秩序的人。
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扶苏站在门口。
冲锋衣的下摆被楼道里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看着地上那个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男人。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彻底无视。
“带走吧。”
一个带队的警官冷冷丢下一句话。
两个网警上前，一人架起男人的一条胳膊。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强行拽了起来。
男人双腿发软，鞋底在地上拖出两道黑印。
还在不住地哀嚎。
“长官！长官给我个机会吧！”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直接尿了裤子。
黄色的液体顺着花裤衩往下滴，落在水泥台阶上。
警察嫌弃地皱了下眉，加快脚步把他押下楼。
“砰。”
楼下传来警车车门重重关死的声音。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在破旧的巷子里闪烁着，渐渐远去。
警笛声被夜风吹散。
胖子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肺管子发出呼哧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扶苏那张冷峻的脸。
脸上的肥肉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苏哥，太解气了！”
胖子一把揽住扶苏的肩膀。
胳膊肘压在冲锋衣的防水面料上，有些打滑。
他高兴地直跺脚，震得楼道里的感应灯忽闪了一下。
“这种躲在键盘后面狂吠的野狗，就该被收拾！”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在昏暗的楼道里亮起白光。
“苏哥，为了庆祝，走！”
胖子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一张宣传海报。
“市中心那家新开的超大型电竞体验馆。”
他凑近扶苏，压低声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狂热。
“听说上了最新的全息游戏设备！”
“能让人直接进入虚拟战场的那种！”
扶苏没动。
他看了一眼胖子手机屏幕上那极具科技感的海报。
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
虚拟战场。
他嘴角慢慢动了动，扯出一个微不可见的浅笑。
微微点了点头。
“好。”
扶苏吐出一个字，单手插回口袋。
军靴转身。
大步跨下水泥台阶，朝着巷子外面的主干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