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密封试卷袋的封口白线被硬生生扯断。
干脆的纸张撕裂声在阶梯教室里回荡。
监考老师把牛皮纸袋倒过来,抖了两下。
一沓雪白的试卷滑落在讲桌上。
发出厚重的“啪”声。
油墨的浓烈气味瞬间在空调冷风里散开。
带着一股子新印试卷特有的刺鼻干涩。
试卷顺着第一排往下传。
纸张互相摩擦,哗啦啦响成一片。
一份八开大的考卷落在扶苏的木纹桌面上。
他伸出左手按住纸边。
卷面有些发凉。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手里捏着一块风干的鹿肉,牙齿用力撕扯下一条肉丝。
“又考?”
他嚼着鹿肉,腮帮子鼓动。
“这后世的兵营,三天两头把人关在屋子里写字。”
底下跪着的太常丞咽了口唾沫。
“陛下,这定是考较兵法阵图。”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门槛上。
手里剥着一颗生花生。
红色的花生衣随风飘落,沾在龙袍的下摆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渣。
“咱大明考八股文,好歹考三天三夜。”
“这发两张薄纸,能考出个什么名堂?”
阶梯教室里,监考老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开始答题。”
声音落下。
两百多号新生整齐划一地拔开笔帽。
笔尖磕碰桌面的声音密集如雨。
这是一场涵盖《军工材料力学》与《战略运筹学》的期末全科统考。
题目深奥繁杂。
对于普通大一新生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坐在扶苏左边的胖子,刚扫完第一道大题。
脸上的肥肉就跨了。
他死死咬着水性笔的塑料笔帽。
牙齿用力。
“咔吧”一声。
笔帽被咬裂了,一小块碎塑料渣掉在卷面上。
胖子急得满头大汗,右腿控制不住地在桌下狂抖。
连带着整排的连体座椅都在发出细微的共振。
前面的陈锋双手抓着自己的寸头。
十指用力揉搓。
两片白色的头皮屑掉在黑色的笔杆上,十分扎眼。
扶苏靠在椅背上。
他没急着动笔。
目光扫过试卷上的铅印黑字。
第一道压轴大题。
计算第三代复合装甲在承受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时的剪切应力临界值。
扶苏短促地笑了一声。
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
这题目要是放在一个月前,他得老老实实套用课本上的基础材料公式。
算上整整一页纸。
但现在?
大秦长公子的脑子里,装着国家重工基地的绝密测试数据。
他亲手摸过那块连百炼花纹钢刀都能崩碎的特种合金板。
他看过高炉里翻滚的白炽铁水。
课本上那些滞后了五年的基础理论。
在他眼里。
就像是让一个刚开过核潜艇的老兵,来做手划木船的理论考卷。
扶苏坐直身子。
右手的黑色中性笔重重落在答题区。
没有要草稿纸。
笔尖在雪白的纸面上直接拉出了一道凌厉的黑线。
“沙沙沙!”
大宋汴京。
军器监的大院里。
提举和几个老铁匠正围在火炉边打制火绳枪的枪管。
听到天幕里的笔尖摩擦声。
提举抬起头。
死死盯着天幕上放大的试卷答题区。
他不认识那些英文字母。
但他认识那些复杂的配比数字。
“铬、镍、钼……”
提举嘴里跟着念叨,声音发着颤。
他手里的铁钳一松。
一块烧得通红的熟铁掉进水槽里。
“呲啦”一声,白烟冲天。
“他在写炼钢的秘方!”
提举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全是炉灰的泥地上。
双手在半空中疯狂虚抓。
“快抄!拿炭条全给老夫抄下来!”
老铁匠们连滚带爬地去找麻纸。
考场里。
扶苏的笔根本没停。
连串的偏微分方程和极限求解符号。
被他粗暴地砸在卷面上。
他没有用标准答案里的常规算法。
直接套用了国家级实验室里,那个老院士随口提点的一套最新流变学模型。
三分钟。
材料学大题填满。
他翻过试卷。
纸张发出哗啦的干脆响声。
战略运筹学压轴题。
复杂电磁环境下的合成营突围路线推演。
大汉未央宫。
卫青站在大殿中央。
脚下踩着那张用剑劈开的世界地图。
他盯着天幕里的这道题。
眉头拧成了死结。
“电磁环境?”
卫青低声咀嚼着这个词。
他想起之前天幕里放过的雷达和信息战。
眼睛猛地一亮。
大汉的斥候探路,全靠肉眼。
若是遇上沙尘暴,大军就像瞎子一样在草原上乱撞。
这题考的,是在成了瞎子和聋子的情况下,怎么把几千人带出死地。
“若是让匈奴切断了传令兵的后路……”
卫青转身,从案几上抓起几把黑白棋子。
直接蹲在地毯上,疯狂摆弄起来。
棋子撞击羊毛,没有声音。
他试了几十种兵法变阵,全都被这道题里的死局卡得死死的。
汗水顺着卫青的额头往下滴。
砸在黑棋子上。
天幕里。
扶苏的手腕在桌面上平移。
笔尖没有丝毫迟滞。
他把东风导弹的延迟代码逻辑,和无人机蜂群的视觉盲区切割战术。
强行揉碎了,塞进这套兵棋推演里。
用数据链的底层漏洞,硬生生在雷达的封锁网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笔一划,透着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果决。
最后一分钟。
扶苏在答题卡的右下角。
笔尖重重一顿。
画上了一个实心的黑色句号。
“啪。”
塑料笔帽被他单手扣回笔尖。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把黑水笔随手丢在桌面的凹槽里。
左手拉开折叠椅。
椅子腿在红色的防滑地胶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
在鸦雀无声的考场里。
这声音就像是平地炸开了一颗惊雷。
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笔直接划破了考卷。
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他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站起身的扶苏。
陈锋的脖子猛地扭过来。
颈椎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两百多双眼睛。
像看疯子一样,齐刷刷地盯在扶苏身上。
墙上的挂钟秒针,刚刚走过第五个整圈。
五分钟。
满打满算,只发下来五分钟。
讲台上。
监考老师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他正端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刚拧开盖子,准备吹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看到扶苏站起来。
他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干什么?考试才刚开始,不许上厕所。”
扶苏没搭理他。
单肩挎起黑色的双肩包。
包带摩擦着作训服的肩膀布料。
他一手抓起那张写满字迹的试卷。
大步顺着过道走下台阶。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
走到讲台前。
扶苏把试卷平平整整地放在讲桌的右上角。
“交卷。”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转身就朝前门走去。
监考老师愣住了。
手里的保温杯端在半空。
他低头瞥了一眼那张试卷。
以为是交了白卷的刺头学生。
可视线触及纸面的瞬间。
老教师的瞳孔深处猛地倒映出那几行密密麻麻的超纲方程。
他的脖子僵住了。
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凑。
越凑越近,鼻子几乎要贴在试卷的墨迹上。
“这……这是傅里叶变换的降维处理?”
老教师嗓子发干。
声音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变了调。
他拿着保温杯的右手剧烈哆嗦起来。
杯身倾斜。
滚烫的茶水顺着杯口溢出。
哗啦一下。
直接泼在他的左手背上。
茶叶沫子粘在手背的皮肤上。
“嘶!”
老教师倒抽了一口凉气,烫得猛地一缩手。
保温杯“当啷”一声砸在讲桌上。
热水溅在试卷边缘,晕开了一点点墨迹。
他根本顾不上擦手背上的红肿。
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死死盯着最后那道战略推演题。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讲台上接连响起。
底下的新生们看呆了。
胖子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陈锋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包。
五分钟。
把期末全科绝密卷写满了。
还把老教授吓得连水杯都端不住。
扶苏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后。
他推开教学楼一楼的厚重玻璃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初夏上午的阳光直直地砸在脸上。
带着点刺眼的白光。
外面的空气里透着一股被太阳晒热的柏油马路气味。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把这口浊气吐出来。
校园主干道两旁,那些绑在法桐树干上的灰色高音大喇叭。
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
“嗞啦——”
电流声拖着长长的金属尾音,刺得人耳膜发酸。
紧接着。
校长那带着浓重沙哑感,却透着绝对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伴随着杂音,在整个国防大学的上空轰然炸响。
“赵扶苏同学。”
广播里的声音停顿了半秒。
这半秒的死寂,让万朝的时空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交完卷。”
“立刻来校长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