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那声粗暴的吼叫,在化工厂的机械轰鸣里扯出一道裂音。
吉普车轮胎摩擦水泥地的焦糊味,顺着热风直钻鼻腔。
扶苏没犹豫。
单手扯过椅背上的双肩包,大步跨下车间台阶。
军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他一把拉开吉普车的后座车门。
矮身钻了进去。
“砰。”
厚重的金属车门被重重砸上,车厢里猛地一闷。
少校没废话,一脚油门轰到底。
“轰——”
绿色的越野吉普车像头疯牛一样窜了出去。
强大的推背感把扶苏死死按在粗糙的帆布座椅上。
车子冲出厂区,一头扎进茫茫的大西北戈壁滩。
车窗外的景色瞬间变得荒凉。
没有树,没有草。
只有漫天飞舞的黄沙和一望无际的灰黑色碎石。
狂风卷着沙粒,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如暴雨的沙沙声。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端着凉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这等绝地,寸草不生。”
他皱起眉头,茶水在碗里微微晃荡。
“长公子跑这等鬼地方作甚?”
吉普车在坑洼的戈壁路上狂飙了半个多小时。
减震器被压到底,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冲进了一处四面环山的隐蔽山谷。
扶苏身体向右一倾,肩膀撞在车门内侧的硬塑料上。
骨头一阵发酸。
他抬手揉了下肩膀,看向窗外。
山谷入口处。
几道三米多高的铁丝网死死封住了去路。
铁丝网上挂着红底白字的警告牌:军事禁区。
两排荷枪实弹的现代军人,穿着荒漠迷彩服,站得像生铁浇铸的钉子。
吉普车减速,稳稳停在栏杆前。
少校掏出证件,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滴。”
栏杆抬起。
车子驶入谷底。
眼前的景象,让万朝的空气瞬间凝固。
没有营帐,没有列队的士兵。
这片几万平米的戈壁滩上,到处是巨大的、焦黑的弹坑。
有的坑深达两三米,边缘的沙土被几千度的高温烧成了玻璃渣。
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反光。
废弃的报废坦克壳子扔在路边。
几寸厚的匀质钢装甲上,全是被暴力撕裂的大洞。
边缘的生铁像融化的黄油一样向内翻卷。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硝烟味,混着金属防锈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战争的原始气味。
大汉未央宫。
卫青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羊毛地毯上。
膝盖砸得生疼。
他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被打穿的铁疙瘩。
“那铁板……比城门还要厚!”
卫青嗓子发干,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音。
大汉的强弩射在牛皮甲上,顶多留个白印子。
这得是什么样的巨力,能把这么厚的死铁硬生生撕开一个大洞?
吉普车停在一座由厚重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低矮堡垒后方。
扶苏推开车门下车。
风很大,吹得冲锋衣的领口啪啪打在下巴上。
他跟着少校,顺着地下通道走进混凝土掩体内部。
掩体前方的观察窗开得极窄。
装配着十几厘米厚的防爆防弹玻璃。
一个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的大校军官,正站在窗前。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
听到脚步声,大校转过头。
那张晒得像风干粗陶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副沉甸甸的军用高倍双筒望远镜。
递给扶苏。
“看清楚了。”
大校的声音粗硬,像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这才是现代战争的开胃菜。”
扶苏双手接过望远镜。
金属外壳有些冰凉。
他举到眼前,调整了一下焦距的旋钮。
视线穿透防爆玻璃,直接越过几公里的戈壁滩。
锁定在远处的一座黄土山头上。
万朝的镜头跟着望远镜的视线,猛地拉近。
山坡上。
竖立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木头假人。
假人身上披着仿制的古代重装步兵扎甲。
手里举着木制的长矛和牛皮大盾。
在木头阵列的后方。
还砌着一道两米多高、半米厚的混凝土防线。
模拟着古代坚固的城墙掩体。
大秦咸阳宫外。
王翦双手死死抠着大殿的木门框。
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丝。
“步兵大阵……依托城墙死守。”
老将军咽了口干沫。
大秦遇到这种阵势,只能拿人命去堆。
几万先登死士拿云梯往上爬,被城头的滚木礌石砸成肉泥。
一寸一寸地拿血肉去换城墙的砖头。
天幕里。
大校军官捏住对讲机的通话键。
“刺啦。”
一声刺耳的电波杂音。
大校的声音冷酷如冰,透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威压。
“第一项科目。”
“步兵连迫击炮火力覆盖。”
“预备——”
掩体外。
距离山头三公里远的一处隐蔽洼地里。
十几门绿色的82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
粗短的金属钢管斜指着远处的山头。
炮手们半跪在地上,动作快出残影。
双手捧着一颗颗墨绿色的水滴形炮弹。
炮弹尾部的引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放!”
大校的吼声从对讲机里炸出。
炮手们没有任何犹豫。
双手一松。
墨绿色的炮弹顺着光滑的炮管,直直滑落到底部。
万朝的时空,在这一瞬间彻底窒息。
所有古代武将的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
“嗵!嗵!嗵!”
一连串沉闷、诡异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炮弹底火撞击击针的爆响。
像是在几百口大钟里同时敲响了丧钟。
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炮管口猛地喷出一小团灰白色的烟雾。
炮弹被狂暴的气流直接推出炮膛。
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出一道高高的、致命的抛物线。
直冲云霄。
大唐太极宫。
程咬金手里的宣花板斧当啷一声掉在金砖上。
黑脸涨得通红,两眼瞪得像铜铃。
“这……这铁疙瘩飞上天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只会横冲直撞。
哪见过这种越过头顶、看不见摸不着的隔空打牛。
古代的弓箭,射程顶多一百多步,还得看风向。
这黑铁罐子吐出来的东西,一眨眼就飞没影了。
十几发炮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死亡巨网。
顺着重力的牵引。
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直直砸向三公里外,那个布满古代重步兵方阵的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