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户部衙门的破砖地上。
倪元璐手里的毛笔还在狂画。
秃掉的毛笔尖戳穿了粗糙的麻纸，划在青砖上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黑墨溅到了大红官服的袖口上。
这位大明户部的最高长官浑然不觉，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一长串数字。
天幕里，黄浦江的夜风更大了。
扶苏靠在外滩的铁栏杆上，被江风呛了一口。
他低头咳嗽了两声，拿手背蹭了下嘴角。
“刚才说的央行调控，那还是国家层面的大手段。”
他站直身子，手指点向对岸那栋灯火通明的金融大厦。
“现在教你们更不讲理的玩法。”
“买卖未来，还有，买卖空气。”
万朝的夜空静得只剩风声。
大汉未央宫。
刘彻踩着地毯上的碎瓷片，脚底的血迹早干成了黑痂。
“买卖空气？风也能拿来卖钱？”
刘彻冷笑了一声。
扶苏单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硬纸片。
是刚才买矿泉水的小票。
他随手掏出来，在镜头前晃了晃。
纸张在海风里发出哗啦的脆响。
“这两个词，叫股票，和期货。”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秦始皇修长城，隋炀帝开大运河。”
“工程太大，国库掏空了怎么办？”
扶苏扯了一下冲锋衣的防水拉链。
“你们古代的办法，是发海捕文书强抓壮丁。”
“加派苛捐杂税，逼得老百姓卖儿卖女，最后逼出陈胜吴广，逼出瓦岗军。”
大秦咸阳宫。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隋朝江都行宫。
杨广瘫在龙榻上，手边的夜光杯滚落在地。
“但在现代金融里。”
扶苏的声音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国家可以把大运河这个工程，拆成一亿份空气凭证。”
“这就叫发股票。”
“把这些凭证卖给全天下的富商巨贾。承诺修好后，收的过路费按凭证给他们分红。”
“一夜之间，不用动用国库一两白银，就能募集到修河的庞大资金。”
“老百姓不用服免费的死役，还能拿到现钱工钱。”
“这就是金融。”
大宋汴京。
三司使的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
他大口喘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的抽气声。
“不加赋税……聚拢天下之财？”
大宋为了发军饷，把茶盐专卖的利润都给榨干了。
若是早懂这印发空气凭证的法子，辽国和金国早被大宋用银子生生砸死了。
扶苏把手里那张小票揉成一团，顺手扔进路边的绿色铁皮垃圾桶。
“这还只是基础。”
“更狠的，是期货和杠杆。”
他看着天幕外的虚空。
“比如大明陕西，明年要遭大旱。”
“你们的粮商只会囤积居奇，等灾荒来了高价卖米。”
“在现代期货市场，这叫脑子转不过弯。”
扶苏竖起一根食指。
“你算准了粮价要涨。在旱灾没来前，去找商行签契约。”
“交一两银子的定金，锁定一万两银子的秋粮买卖权。”
“这就是加了十倍甚至百倍的杠杆。”
“等真绝收了，粮价翻了十倍。你根本不需要去拉一粒真米。”
“直接把手里那张写满字的契约卖掉。”
“一两银子的本，转眼就能赚回一座金山。”
大明户部衙门。
倪元璐趴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抽。
十倍杠杆？
用一两银子去博一万两的买卖权？
他干枯的手抓过旁边的一把铁木算盘。
手指抖得厉害，在算珠上疯狂拨动。
木珠撞击，劈啪作响。
“反过来也一样，这叫做空。”
扶苏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拉扯着古代财政大臣的神经。
“你想搞垮一个敌国。”
“算准了他们今年大丰收。提前借他们国家的一百万石粮食，在市面上低价贱卖。”
“拿海量的粮食把他们的粮市直接砸崩。”
“等粮价跌成烂泥，农夫破产上吊。”
“你再用白菜价把那一百万石粮食买回来，还给他们。”
“不需要派一兵一卒过边关。”
“敌国经济彻底崩溃，你却拿着赚来的巨额差价全身而退。”
万朝的时空彻底崩塌。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肉横飞。
这种拿着空气做买卖、用杠杆撬动几万万两白银的抽象杀戮。
比马克沁机枪扫射还要让人胆寒。
大汉未央宫。
桑弘羊刚被太医救醒，靠在矮榻上。
听完这段做空理论。
他双手死死抓住太医的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大汉要是懂这个，还打什么匈奴。
直接用羊皮和盐巴做局，加杠杆做空匈奴的牛羊。
能让整个漠北的蛮子自己吊死在帐篷里。
大明京城。
倪元璐趴在青砖上，十指在铁木算盘上拨出一片残影。
他试图用大明户部的陈旧脑子，去推演这套现代金融的十倍杠杆游戏。
“定金一两……买空卖空……砸盘借粮……”
他嘴里不断念叨着。
语速越来越快，乱成一锅粥。
大明的太仓账目，跟这种动辄十倍百倍裂变的虚空财富相比，简直就像是叫花子手里的破铜板。
算珠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
“啪啪啪啪！”
倪元璐的手指死死摩擦着粗糙的木轴。
速度太快。
干涩的木头转轴生生摩擦出了一股惊人的热量。
“呲啦。”
一丝焦糊味从算盘底座传出来。
一缕细小的青烟，顺着算珠的缝隙往外冒。
木算珠被打得冒起青烟。
倪元璐的脑门上青筋暴凸，血管跳得像要炸开。
那套降维打击般的现代金融逻辑，像一团烈火塞进了他的天灵盖。
脑容量彻底超载。
“一两博一万两……大明有救了……大明亡了……”
他含糊不清地惨叫了一声。
双手一松，铁木算盘重重砸在地砖上。
大明户部尚书倪元璐的脑子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跨时代的金融逻辑降维打击，两眼一翻直接口吐白沫晕死在院子里，吓得崇祯皇帝大喊太医快来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