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未央宫武将们的惊叫声和哭嚎,全被天幕里那股撕裂空气的狂暴轰鸣死死盖住。
四个巨大的涡轮喷气式发动机,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的推力。
几百吨重的钢铁巨兽,在灰白色的水泥跑道上疯狂加速。
扶苏靠在深蓝色的航空座椅上。
窗外的滑行道指示灯连成了一条模糊的黄线。
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蛮横的推背感猛地袭来。
扶苏的后背被死死按在海绵靠背里,胸口像是压了一块铅板。
他喉结滚了一下,干咽下一口唾沫。
“轰——”
机轮摩擦地面的颠簸感瞬间消失。
机头高高昂起。
这头没有一片羽毛的生铁怪物,带着不可阻挡的狂暴动能,硬生生拔地而起。
液压杆收缩,起落架发出沉闷的机械碰撞声,收进机腹。
舱门闭合的动静顺着地板传上来。
大汉未央宫。
卫青双手抱头,死死趴在羊毛地毯上。
他以为这铁疙瘩马上就要栽下来,摔成一地废铁和肉泥。
可等了半晌,只有那持续的高频尖啸。
卫青抬起头,视线撞进天幕。
他大张着嘴,下巴上的短须在冷风里乱抖。
“飞、飞上去了……”
那几百吨的死铁,真的飞上了九天!
扶苏偏过头,视线透过椭圆形的双层加厚玻璃。
地面的巨大航站楼瞬间被压在身下。
原本庞大无比的玻璃穹顶,几秒钟就缩成了一个白色的火柴盒。
纵横交错的高架桥、密密麻麻的汽车。
眨眼间变成了地面上缓慢爬行的细小蚂蚁。
大片大片的农田和城市建筑,像沙盘一样在脚下铺开。
飞机迎着刺眼的阳光,直挺挺地扎进厚重的云层里。
机窗外瞬间白茫茫一片。
浓密的水汽在玻璃外壳上擦过,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机舱里遇到气流,有些轻微的颠簸。
扶苏右手抓紧了金属安全带的卡扣。
指腹勒出一道红印。
仅仅过了十几个呼吸。
“唰。”
眼前猛地一亮。
光线穿透窗户,刺得人睁不开眼。
飞机硬生生撕开了厚重的白云屏障,直接冲破了对流层。
跃入湛蓝纯净的平流层中。
窗外,是一片没有任何杂质的深邃海蓝。
脚下,是绵延无际、像雪山一样翻滚的云海。
大秦咸阳宫外。
王翦跪在青石阶下,仰着脖子。
他干枯的双手死死攥着玄黑色的铁甲衣摆。
指甲刮在铁片上,沙沙作响。
“踩在云彩上面了……”
老将军的牙齿打着颤,发出得得的脆响。
自古以来,腾云驾雾那是传说中神仙的专属。
寻常凡人,连登个泰山都要大半条命。
现在。
后世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坐在舒坦的软椅里。
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整片云海全踩在了脚底板下。
天幕的镜头没有停留在机舱内。
而是顺着飞机的航向,猛地向外拉远。
直接越过云海,给出了一个万米高空的绝对上帝视角。
万朝的时空,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呼吸停了。
更漏的滴水声也听不见了。
只有风穿过大殿的嘶啸。
透过天幕的广阔视野。
地面的地貌一览无余。
那些曾让大军望而却步、困死过无数英雄的天堑高山。
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秦岭山脉。
此刻全变成了土黄色的微小土包,像是一层粗糙的树皮。
奔腾咆哮的长江黄河,成了随意扭曲的细长银色丝线。
大汉淮阴城。
韩信靠在破庙的土墙上,手里捏着一根枯草。
他盯着那万米高空的俯瞰图,眼珠子通红。
“这视野……若是打仗……”
韩信咽了口干沫,胸口发闷。
在这种高度下,所有的伏击、地形掩护全成了废纸。
地面上的军队,就像是一群在光天化日下爬行的虫子。
最让古人头皮发麻的,是视线尽头的地平线。
那不再是古籍里记载的一条笔直横线。
而是带着一道微微向下的优美弧度。
蓝色的大气层边缘,泛着一层微光。
整个地球的弧面,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古人眼前。
天是圆的。
地,也是圆的。
大明紫禁城。
朱棣双手扶着御案,身子晃了两下。
桌上的青花茶碗被他撞翻,茶水顺着案几流在金砖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以为把天下版图装在心里。
大明的疆域在他看来已经广袤无垠。
可站在这万米高空往下看。
他大明的那点疆界,小得可怜。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龙椅前。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被穿堂风吹得胡乱翻卷。
他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那条细若游丝的黄河,看着那几点看不清轮廓的土包山脉。
大唐铁骑踏破突厥,威震四海。
万国使臣在长安城里跪伏山呼天可汗。
他以为他拥有了全天下。
他以为大唐就是世界的中心,是日出日落的极限。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的丰功伟绩,足可以与日月争辉。
可现在。
在这浩瀚无垠的高空俯瞰之下。
在这道宏大的星球弧面前。
长安城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他拼死拼活、杀兄逼父抢来的那把椅子,那座皇宫。
在这巨大的蓝色圆球面前,微末得让人发笑。
连大唐的版图,都只是这块大地上微不足道的一小片黄斑。
一股强烈的虚无感和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李世民双腿一软。
膝盖骨里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砰!”
他重重跪在铺着西域羊毛地毯的御阶上。
膝盖砸在地砖上,砸得生疼。
他仰着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眼眶红透了。
血丝爬满眼白。
两行清泪从眼角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砸在明黄色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泪痕。
“这就是天下……”
李世民嗓子嘶哑,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双手死死抠着地毯上的兽毛,指甲劈裂了。
大唐太极宫里,李世民看着这传说中只有仙人骑鹤才能见到的俯瞰之景,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毯上,泪流满面地仰望苍穹,万朝的帝王们终于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了自己拼死争夺的天下在这浩瀚天地间是何等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