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的匕首掉在泥地上。
那声绝望的长叹,顺着天幕传遍了万朝。
半透明的弹幕面板上,金光闪烁的字眼瞬间刷了屏。
【汉高祖刘邦】:哈哈哈!这刺客倒是个实诚人。拿把破铁片子就想闯关?
【明太祖朱元璋】:后世这查验的铁柜子太绝了。连根绣花针都藏不住,这活干得糙,该!
【魏武帝曹操】:燕太子丹就是个蠢物。派这么个沉不住气的人去行刺,连人家大门都没摸到就先泄了底。
历代帝王在弹幕里疯狂吃瓜,肆意嘲笑这位战国末期的第一刺客。
江南市高铁站的安检区。
扶苏根本没看弹幕。
他走到黑色传送带的尽头。
那个黑色的双肩包从厚重的铅帘底下钻了出来。
帆布包砸在不锈钢滚轮上,发出一声闷响。
扶苏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背包顶部的提手。
包里塞着厚衣服,分量有些沉。
他用力一拽,把双肩包甩在左肩上。
肩带扭成了麻花。
他没去理会,大步越过安检区,走向通往站台的自动扶梯。
一段长长的下行金属楼梯出现在眼前。
扶苏迈步踏上去。
帆布鞋底踩在带有防滑凹槽的金属踏板上。
“咔哒。”
脚下的阶梯正在匀速向下移动。
扶苏把右手搭在黑色的橡胶扶手上,橡胶皮带着一点温热。
人没动,楼梯载着他稳稳地往地底深处滑去。
大秦咸阳宫外。
王翦双手扒着大殿的木门框。
老将军的手背上满是褐色的老年斑,此刻却因为用力而绷得死紧。
“这阶梯……长了腿?”
他活了一辈子,爬过无数陡峭的城墙和云梯。
哪见过人站着不动,楼梯自己往下送的机关。
大明紫禁城。
朱棣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
“这后世的机关术,连个走道的地方都做得这般精巧。”
底下的大臣们仰着头,脖子酸了也不敢揉一下。
扶苏顺着扶梯,下到了深邃的站台层。
这里位于地下十几米。
空间巨大得惊人。
一根根两人合抱粗的混凝土立柱排成两列,死死撑起高耸的顶棚。
头顶的巨型空调排风口,正呼呼地往外喷着冷气。
冷风撞在扶苏的脸上。
冲锋衣的防水面料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外面的夏日酷暑,在这里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地砖。
保洁刚用机器打过蜡。
地砖光洁平整,没有一道裂缝。
头顶白色的冷光灯打下来,地面清晰地倒映出扶苏和周围乘客的影子。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摸了摸腰间的玉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殿里铺着的金砖。
再看看天幕里那个地下驿站的地面。
“把地砖擦得能当铜镜照,这得费多少人力?”
他大口喘着气,只觉得后世的奢靡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扶苏走到指定的地标位置停下。
他脚尖抵着一条黄色的盲道警戒线。
前面不到半米的地方。
是一堵两米多高的透明玻璃幕墙。
玻璃门紧闭着。
墙外,是深陷下去的金属铁轨。
铁轨尽头,连接着一个黑漆漆的深邃隧道。
大汉未央宫。
卫青按着腰间的长剑,眉头拧成了疙瘩。
“等车的地方,为何要竖一堵琉璃墙?”
他看不懂。
那琉璃墙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扶苏抬起头。
看了一眼玻璃墙上方的红色电子显示屏。
还有三分钟进站。
他把重心换到右腿上,放松了一下发酸的脚踝。
周围站满了拖着行李箱的现代乘客。
没人说话,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看着发光的手机屏幕。
站台里充斥着一种等待前特有的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
扶苏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震动顺着帆布鞋的橡胶底,传到他的小腿肚。
那是一种沉闷、厚重、带着巨大动能的压迫感。
紧接着。
一阵锐利的风从前方那个黑漆漆的隧道里猛地吹了出来。
风里带着一股干燥的金属粉尘味。
面前的玻璃屏蔽门被这股风压撞击。
发出细微的“嗡嗡”震颤声。
万朝的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三国许都。
曹操光着脚站在木地板上,脚趾用力蜷缩。
“有巨物靠近!”
他打了一辈子仗,太熟悉这种大军压境前的地动山摇。
隧道深处的黑暗中。
突然刺出两道刺眼的白色强光。
光柱粗大,像两把利剑,瞬间切开了隧道的黑幕。
白光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恐怖速度,在视线里疯狂放大。
“轰——”
一阵低沉却撕裂空气的轰鸣声。
像是一声被憋在铁管子里的滚滚怒雷,从地底深处轰然炸开。
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人耳膜发疼。
大明京城。
五军营的火器教头吓得一屁股坐在校场的泥地里。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下一秒。
一列子弹头造型的复兴号动车组,猛地从隧道里窜了出来。
没有马匹的嘶鸣。
没有木头车轮的摇晃。
那是纯粹的钢铁、电力与速度的完美结合。
流线型的车头带着狂暴的风压。
狠狠撞进宽敞的站台。
狂风隔着玻璃门扫过。
扶苏身上那件黑色的硬壳冲锋衣被吹得向后鼓起。
衣角发出啪啪的拍打声。
他额前的黑发被狂风全数掀向脑后。
白色的钢铁车身,侧面涂着一道凌厉的红色拉花。
车厢一节连着一节。
在这股狂风中,像一条巨大的白色钢铁巨龙。
呼啸着从玻璃幕墙外狂奔而过。
速度太快。
车窗玻璃在古人的视线里糊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残影。
刹车卡钳抱死金属车轮。
发出一声平滑、尖锐的摩擦高音。
钢铁巨兽的狂暴动能被硬生生按住。
庞大的车身开始稳稳减速。
大汉淮阴城。
韩信手里的半截树枝被他生生折断。
他大张着嘴,口水流到了下巴上。
几百米长的铁疙瘩,跑得比射出去的强弩还要快。
这等冲撞力,就算前面摆着十万重甲步兵,也会被瞬间碾成一地烂肉。
“呲——”
一声绵长的气压释放声。
复兴号稳稳地停在了铁轨上。
流线型的车身毫无缝隙。
车厢门和站台的玻璃屏蔽门,对得严丝合缝,连半寸的偏差都没有。
大宋汴京。皇宫大内。
赵匡胤刚吃完早膳。
他站在御书房的门槛内,看着天幕上停稳的那个庞然大物。
长达四百米的钢铁车身,安静地趴在轨道上。
浑身上下找不出一颗外露的铆钉,没有一块拼接的木板。
那是一种超越了古代工匠想象极限的绝对工业美感。
赵匡胤脑子里,突然闪过汴京城外那道他最引以为傲的护城墙。
那城墙是用黄土夯实,外面包着厚厚的青砖。
当年建成时,他以为固若金汤,天下无人能破。
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头长达几百米、通体用精钢打造的流线型巨兽。
他那引以为傲的城墙,简直就像是乡下土窑里烧废了的破砖堆。
这东西要是撞过来。
汴京城门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就会被撞成漫天飞舞的石粉。
恐惧和震撼,像冰水一样浇透了赵匡胤的脊梁骨。
他双腿发软。
膝盖骨里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砰!”
他一屁股重重跌坐在硬木雕花的龙椅上。
龙椅的木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尾椎骨砸得生疼,他完全感觉不到。
赵匡胤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猛地抬起右臂。
宽大的黄袍袖子滑落到手肘。
一根哆嗦的手指死死指着天空中的那块光幕。
喉结上下剧烈翻滚。
嗓子撕裂般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大喊。
“神龙……这绝对是后世召唤出来的钢铁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