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末年的干旱黄土上,灾民们撕心裂肺的嚎哭声直冲云霄。
他们把头磕在带血的土块上,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地面。
有的人额头磕破了,血混着黄土糊了满脸。
天幕根本听不到这穿越两千年的绝望。
画面里,江南市老旧小区的厨房。
水槽里的水花还在四溅。
扶苏把脸上的水珠抹了一把,右手向下一压那个银色金属杆。
哗啦啦的水声瞬间消失。
水流断得干脆利落,一滴多余的水都没漏。
水槽不锈钢底面上只剩下几圈细小的水波纹。
扶苏伸手去扯挂在塑料挂钩上的灰毛巾。
动作有点急,毛巾的线头卡在了倒刺上。
他拽了一下没拽动,重新退半步,用两根手指把毛巾摘下来。
粗糙的纯棉布料搓在脸上,吸干了下巴上的水渍。
毛巾角甩过,几滴水珠飞出来,砸在他脚上的蓝色塑料拖鞋上。
他随手把毛巾搭在厨房的拉门把手上,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傍晚的江南市,太阳已经彻底沉进了高楼背面。
没有晚霞,天空是一种沉闷的灰蓝色。
屋子里暗了下来。
没有窗户的玄关过道透着一股灰蒙蒙的昏黄。
扶苏低着头走,左脚趾不小心磕在了茶几的实木桌腿上。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右脚悬在半空,脚趾用力蜷缩了一下。
放下脚,他抬起右手,摸向墙边。
那里嵌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白色塑料开关。
手指随意地按了下去。
“啪嗒。”
一声干脆的塑料弹簧按压声。
下一秒。
万朝的古人猛地闭上了眼睛。
太亮了。
一团纯粹到刺眼的冷白色强光,毫无征兆地在天幕正中央炸开。
没有拿火镰敲击燧石的过程。
没有用嘴死命吹火折子的烟熏火燎。
更不需要小心翼翼地拿火星去凑灯芯。
仅仅是那一抬手,“啪嗒”一声。
原本因为傍晚而显得有些昏暗的客厅,在一瞬间被头顶的LEd吸顶灯照得亮如白昼,连地板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头顶那个扁平的圆形亚克力吸顶灯,爆发出远超正午阳光的亮度。
光线均匀地铺满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米白色的瓷砖地面上,缝隙里的灰尘颗粒都逃不出这光晕。
墙角的白色踢脚线、茶几玻璃的冰冷反光、沙发上的灰布纹路。
全都被这惨白的光线照得一清二楚。
没有死角。
这种没有任何烟熏火燎、没有烛火摇曳,甚至光线比正午阳光还要纯粹的现代照明技术,直接给了古人最原始的视觉暴击。
大秦咸阳宫。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大殿四角的青铜仙鹤灯柱上,儿臂粗的牛油巨烛正在燃烧。
火苗在夜风中剧烈晃荡,把嬴政的影子在红柱上拉得忽长忽短。
黑色的浓烟顺着殿顶的缝隙往外飘。
整座大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动物油脂焦臭味。
嬴政被天幕上的强光刺得眯紧了眼。
他抬起左臂,用宽大的袖子挡在额头前。
眼睛适应了那阵白光后,他死死盯着扶苏头顶的那个白色圆盘。
“那是什么火?”
嬴政的声音发着干哑。
他大秦皇宫用的已经是天下最好的鲸油膏。
可哪怕点上一百盏,大殿里也是昏黄的一片。
风稍微大点,火光就乱跳,批一会竹简眼睛就酸胀流泪。
可天幕里那个发光的东西,光芒稳得像一块死死钉在墙上的白玉。
大汉未央宫。
刘彻刚让太监点上铜枝灯。
他看着天幕里的白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那如黄豆大小的暗黄火苗。
灯芯劈啪爆响了一下,崩出半点火星。
火星正好落在他的丝绸袖口上。
瞬间烫出一个小黑洞,冒出一缕焦烟。
刘彻一巴掌拍灭袖口上的火星。
反手一挥,把那盏价值连城的连枝铜灯扫落到台阶下。
热油泼在青砖上,灯盏摔得变形。
“这就是后世的夜晚?”
刘彻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大唐太极宫。
魏征站在文官队列前头,手里紧紧攥着笏板,脖子伸得老长。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铺张浪费。
家里连粗蜡都舍不得点,晚上只在书房点一盏昏黄的清油灯。
他看着扶苏屋里那毫无阴影的光亮,下巴上的花白胡子一抖一抖。
“这等彻夜长明的光柱,得烧掉多少上好的膏脂?”
“后世这般奢靡,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得烧光啊!”
周围的大臣连连点头,心里暗自盘算这灯的开销。
天幕立刻在右侧弹出了科普画面。
一段关于现代电力与LEd照明的简短动画。
奔腾的江水推动巨大的金属涡轮。
看不见的电流顺着高耸入云的钢铁线塔,跨越几千里山河,最后钻进千家万户的砖墙里。
机械音冰冷地播报。
“现代电网系统,半导体发光技术。”
“无明火燃烧,无毒烟散发。”
“能源损耗微乎其微,寿命长达数万小时。”
“最关键的是,无需消耗任何油脂与蜡油。”
无需油脂。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带刺的重锤,狠狠砸在万朝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大明紫禁城。
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两只眼睛瞪得像快要掉出来的铜铃。
他呼吸粗重,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老朱出身最底层的微贱农户。
从小给地主家放牛,夜里只能和爹娘缩在漏风的破茅草屋里,借着月光在草堆里抓虱子。
一滴豆油,在灾年能换一条穷苦人命。
哪怕后来提着刀杀出一条血路当了皇帝,坐在了铺着金箔的龙椅上。
朱元璋也舍不得浪费一滴油。
宫里的灯火,严格规定了时辰必须熄灭。
谁敢在后半夜多点一截蜡烛,少不了一顿血肉模糊的廷杖。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能烧出亮光的膏脂,全是从老百姓的骨髓里一滴滴熬出来的。
可现在。
天幕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后世有一种不需要烧油的灯。
只要按一下墙上那个白色的塑料块。
就能把黑夜照得比大明正午的太阳还要亮堂!
朱元璋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一把推开身边准备搀扶他的太监王景弘。
王景弘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在汉白玉台阶上,疼得直吸冷气也不敢吱声。
朱元璋根本没看地上的人,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不用油……没有火……”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右手死死抓住了自己下巴上的花白长须。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惨白。
猛地往下狠狠一拽。
“嘶啦!”
十几根带血的胡子硬生生被扯了下来。
下巴渗出红血珠,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从小给地主家放牛、一辈子节俭的明太祖朱元璋,看着那完全不需要消耗豆油就能亮起的灯泡,惊得一把揪断了自己的胡子,大呼现代人竟然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挂在了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