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砸在苍穹上。
咸阳宫前的青砖被太监的膝盖磕得砰砰响。
大汉未央宫的酒香飘出二里地。
隔着两千年的时空,大秦长公子扶苏根本听不见这些声音。
他正被一群拿着录音笔的现代记者堵在校门外的绿化带旁边。
“同学,作为第一批交卷的考生,你觉得自己发挥得怎么样?”
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把带电视台标志的话筒怼了过来。
海绵罩差点戳到扶苏的鼻子。
扶苏偏了偏头。
躲开那股扑面而来的劣质香水味。
左肩的双肩包背带滑下来一半,卡在胳膊肘上。
他有些笨拙地耸了下肩膀,把带子颠回原位。
“还行。”他随口丢下两个字。
扶苏不想被围观。
他硬生生从两个扛摄像机的大哥中间挤了出去。
肩膀蹭上了一点摄像机金属脚架上的灰。
他没拍,大步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夕阳把马路上的柏油烤得发软。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汽车尾气味,混着旁边煎饼摊的油烟。
走了一百多米,校门口的喧闹声渐渐被甩在后面。
扶苏走到一个带防雨棚的公交站台前,停下脚步。
站台的广告牌里亮着白色的灯管。
旁边站着几个现代上班族,正低头按着发光的手机屏幕。
扶苏安静地站在站牌下,盯着远处的红绿灯。
万朝天幕上,镜头稳稳跟着他。
大宋汴京。
赵匡胤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天幕里的那条长街。
马路宽得能跑十几匹马。
地面是纯黑色的,平整得连一条泥缝和车辙印都找不出来。
“这路……是用什么夯的土?”他咽了口酒,舌头有点打结。
没等底下的大臣回话。
街角转弯处,突然拐出来一个庞然大物。
一辆十二米长的新能源纯电公交车。
通体刷着蓝白相间的亮漆,在夕阳下反着光。
四四方方的车头,像一块移动的巨大铁疙瘩。
公交车带着一股沉闷的风,缓缓靠向站台。
“呲——”
气压刹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排气声。
沉重的车身稳稳停在扶苏面前。
一瞬间。
万朝时空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掐断了脖子。
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张着嘴。
嘴里的半口酒顺着下巴滴在龙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死死盯着那辆蓝白相间的公交车。
视线在车头前面扫来扫去。
又顺着车身底下的缝隙往里看。
没有马。
一匹马都没有,连头拉车的牛都找不到。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刚准备把金杯里的酒干了,现在金杯停在嘴边。
他伸长脖子,身子快探出龙椅了。
“这铁厢……靠什么拉的?”李世民声音发飘。
程咬金把头顶的大海碗拿下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
“陛下,是不是把马藏在那个黑轱辘里面了?”
他指着公交车一米高的黑色橡胶轮胎,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三国许都。
曹操连鞋都没穿,光脚站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他盯着那辆公交车,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木牛流马?不对,这玩意比城门还大!”
曹操双手扒着木柱子。
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印。
古人们的认知被这十二米长的钢铁造物彻底碾碎了。
在他们的常识里,车就得有活物拉。
没牛没马,车就是一块死木头。
可现在,这块巨大的铁壳子,稳稳地停在扶苏面前。
天幕的镜头给得很近。
车厢侧面的一块巨大黑色玻璃后面,坐着一个穿蓝衬衫的公交司机。
司机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圆盘。
大汉未央宫。
卫青双手按着腰间的大剑。
他紧紧盯着那个坐在铁壳子最前方的男人。
“没有缰绳。”卫青低声喃喃。
他带兵打仗,最懂御马。
驾车必须要有缰绳,要有皮鞭。
可天幕里那个男人,手里除了一张圆盘,什么都没有。
没有马鞭,没有呼喝声。
西楚霸王项羽站在江东的泥地里。
他身边的乌骓马打了个响鼻。
项羽一巴掌拍在乌骓马的脖子上,让它安静。
他瞪着眼睛,看着公交车底下那四个黑色的巨大胶轮。
“四个轮子?”项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原的车都是两轮。
四轮车在转弯的时候会因为车轴别住而直接翻车,这是常识。
可这辆庞大的四轮铁车,刚刚在街角拐弯的时候,平稳得连车厢都没晃一下。
项羽的手心开始往外冒汗。
大秦长城脚下。
蒙恬蹲在沙地上。
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在沙地上画着那辆车的轮廓。
画到一半,短剑停住了。
“这是运兵车?”蒙恬抬起头,满脸骇然。
十二米长。
这巨大的铁壳子里,装个百十来号全副武装的甲士轻而易举。
如果这样的大车冲进战场。
没有战马会疲惫,没有牛会受惊,就这么直直地碾压过去。
蒙恬的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风吹在铁甲上,冷透了。
天幕里,扶苏不知道古人们脑子里的疯狂风暴。
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跟着前面那个戴耳机的年轻人排队上车。
皮鞋踩在公交车的铝合金踏板上。
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这声金属碰撞的动静,敲在万朝古人的心脏上。
扶苏走上车。
车厢里开着冷气,炎夏的热浪被隔绝在玻璃窗外。
他走到后排。
找了个靠窗的空座坐下,双肩包放在大腿上。
扶苏把后背靠在蓝色的塑料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紧绷了三年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他偏着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大汉长安城。
刘彻手里的黑漆木碗早就倾斜了。
酒水洒在鞋面上。
他死盯着车厢内部,里面全是人。
有坐着的,有抓着头顶黄色塑料吊环站着的。
这么重的重量,压在一辆没有牲口拉的铁车上。
“这怎么走?”刘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很紧。
“难不成里面的人自己用脚蹬?”
底下的群臣没人敢接话。
大清南书房。
乾隆从暖炕上爬起来。
他凑到窗户边,看着天幕。
“奇巧之物。”他哼了一声。
“没有马拉,这铁疙瘩也就是个摆设。后世的人真是闲得发慌。”
他刚说完这句话。
天幕上的画面动了。
所有的乘客都已经上车。
“滴滴滴——”
公交车门发出短促的警报声。
两扇车门在气缸的推动下,向中间猛地合拢。
“砰”的一声闷响。
车门咬合得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缝隙。
万朝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集体停滞。
驾驶座上,司机一脚踩下黑色的电门踏板。
没有马匹吃痛的嘶鸣声。
没有牛鞭抽打皮肉的脆响。
也没有车轱辘碾压石子的剧烈颠簸。
只有一声极轻的、类似蜂鸣的“嗡——”声。
这是大功率电机瞬间通电启动的声音。
纯电动公交车爆发出强大的扭矩。
重达十几吨的钢铁巨兽,没有任何活物牵引。
就这么平稳、安静、毫不费力地向前滑了出去。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车窗外的香樟树开始向后倒退。
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就超越了旁边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
大汉未央宫。
刘彻手里的黑漆木碗直接捏碎了一块边缘。
木刺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动了……它自己动了!”
大唐太极宫。
程咬金手里的海碗摔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他双手抓着头发,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铁车成精了!里面绝对藏着法阵!”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腰间的玉带撞在龙椅的扶手上。
他双眼充血,盯着那辆越跑越快的公交车。
大秦咸阳宫外。
广场上的风彻底停了。
几千名黑甲大军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着天空。
嬴政站在白玉台阶的最边缘。
黑色的龙袍下摆垂在石板上。
他高举着那尊原本要敬长公子的青铜酒爵。
眼珠子死死瞪着天幕里那辆平稳加速的公交车。
脑子里那套关于车马的千年常识,在这一秒被这辆蓝白相间的铁车撞得粉碎。
没有活物。
没有马拉。
自己跑了。
嬴政的喉结卡在脖子里,上下滑动了两下,却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指节泛出死白色。
五指一松。
“哐当!”
青铜酒爵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醇厚的烈酒溅了一地,洒在嬴政的皂靴上。
这位扫平六国、自认功盖三皇五帝的大秦始皇帝,整个人彻底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