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凄厉的嘶吼声还在阿房宫偏殿的横梁上绕。
一地粘稠的水银反着天幕的冷光,映出大秦方士惨白的脸。
天幕根本没理会他的崩溃。
画面一闪。
江南市第三中学。第一考场。
阳光透过铝合金窗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亮带。
扶苏放下手里的塑料直尺,食指指节抵住鼻梁,用力揉了揉。
连着做完物理和化学大题,脑子有些发胀。
他把手里的试卷翻了个面。
纸张发出干脆的哗啦声。
最后一道地理综合压轴题。
要求补全洋流分布图,并绘制简易世界地图轮廓。
题型很偏。
但在扶苏的脑子里,这幅图他看了三年,每个板块的边缘早就刻在骨头缝里了。
他转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黑水笔重新攥紧,笔尖稳稳压在答题卡的空白作图区。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天幕随之震颤。
刚才那颗震碎老监正信仰的蓝色水球,重新浮现在万朝上空。
紧接着,水球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刀从中间剖开。
球面缓缓铺平,向两边舒展,变成了一张横跨苍穹的巨大光影画卷。
扶苏的笔在纸上勾了一道弯曲的线。
天幕的黑底画卷上,立刻劈出一道刺眼的亮金线。
金线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下蔓延。
先是亚欧大陆的东部轮廓。
半岛、海湾、岛屿。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站直了身子,让李靖搬个矮木凳过来。
他一脚踩在矮木凳上,伸长脖子死死盯着那条游走的金线。
扶苏的笔没停。
南下,画出非洲的尖角。
手腕平移,越过大片空白。
在答题卡的左侧,画出连绵的南北美洲。
最下方,补上一道厚重的南极洲冰原轮廓。
一气呵成。
最后,笔尖在四大洋的位置点了几下,画出几个带箭头的洋流回路。
天幕上,七大洲四大洋的轮廓彻底定型。
海水被填上深邃的冷蓝色。
陆地被染上土黄色。
几个斗大的汉字在各个板块上浮现:“亚洲”、“欧洲”、“非洲”、“美洲”、“太平洋”。
风停了。
万朝的古人仰着头,脖子酸了也没人敢眨一下眼。
他们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模样。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拍着龙椅的硬木扶手,身子前倾,大声嚷嚷。
“快!给咱找找大明在哪!咱的大明在哪!”
殿下的一群老臣趴在地上,仰着脸看天。
太监王景弘眯着老眼找了半天,手指哆嗦着,指着亚洲东侧那一小块土黄色。
“皇爷……奴婢看着……好像就那一块。”
朱元璋顺着王景弘的手指看过去。
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大明。他从死人堆里杀出来,打下的大明。
他以为无边无际、四海来朝的天朝上国。
在这张图上,就像一张大饼上的一粒芝麻。
西边,有一大片比大明还要辽阔的土地。
东边,隔着那片蓝色的太平洋,居然还有两块巨大无比的大陆。
朱元璋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音。
大秦咸阳宫外。
嬴政冷着脸,手指在定秦剑的青铜剑格上反复摩挲。
六国?天下?
他花了一辈子时间,自以为统一了全天下。
结果现在一看,连那个标着“亚洲”的地方,十分之一都没占满。
大宋汴京。
赵匡胤捏碎了手里的两颗干核桃。
核桃碎皮扎进肉里,他却死死盯着天幕。
大宋版图本来就憋屈,在这张世界地图上一放,更是小得连看都看不清。
那些整日犯边的蛮夷番邦,原来占了这么大的地盘。
建安十三年。许都。
曹操的头风病突然不疼了。
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仰头看着那块标着“美洲”的巨大陆地。
“荀彧!”曹操猛地回头,手指骨节发白,“那块地,比我大汉十三州加起来还要大!”
“咱们在这中原打生打死,为了几个破城池死几万人。”
“那边那么大块地,全空着!”
刘备在新野的破茅草屋里,连草鞋都掉了一只。
他摸着自己大腿上的肥肉,突然觉得匡扶汉室的格局实在太小了。
大汉未央宫。
殿门大开,穿堂风把地毯上的兽毛吹得根根倒伏。
刘彻原本正斜靠在凭几上,眉毛拧成一个死疙瘩。
他正在为打匈奴的粮草和马匹发愁。
大汉的国库都快打空了。
可现在,他站得笔直。
两只脚像钉在青石砖上一样。
天幕上,长城的位置被一条细细的红线标了出来。
红线以北,是广阔得没有边际的西伯利亚。
再往西,是一直延伸到海边的欧洲。
没画匈奴。
因为在那张横跨地球的巨大地图上,匈奴那点草场根本不配标上名字。
大将军卫青站在武将首位。
他咽了一口干沫,喉结上下滚动,甲片摩擦出沉闷的响声。
他打了一辈子仗,以为把匈奴赶到漠北就到头了。
但地图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漠北往北,还有几万里。
霍去病站在卫青旁边。
十八岁的少年,手死死攥着腰间的环首刀刀柄。
“舅舅,那地方能跑马。”霍去病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疯劲。
“能跑几个月都跑不到头。”
刘彻听到了霍去病的话。
他没有回头。
胸腔里的血已经被这句话彻底点燃。
刘彻的呼吸开始变粗。
灼热的鼻息喷出来,吹动了唇边修建整齐的胡须。
他慢慢走向大殿中央的红木龙案。
那双眼睛变了。
没有了平时看奏折时的深沉与算计。
像是一头饿了十天的独狼,突然看到了一整座带血的肉山。
双眼冒着幽幽的绿光。
“大漠……西域……海的那边……”
刘彻嘴里神经质般地嚼着这几个字。
突然,他抬起脚,狠狠踹向面前的龙案。
砰!
沉重的红木龙案被这一脚踹得直接翻转过去。
黑色的漆耳杯砸在地上,果盘四分五裂。
墨汁飞溅出来,洒在刘彻的黑底皂靴上。
他根本没低头看一眼。
刘彻一把抽出腰间的八面汉剑。
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冷光。
剑尖直指天幕上欧洲和美洲的方向。
声音从胸腔深处炸裂出来,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告诉朕!那些地方,有主吗!”
“卫青!给朕练兵!练骑兵!练水师!”
“大汉的铁骑,不能只在匈奴那点土坡上转悠!”
刘彻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嗓门大得直接破了音。
“朕要把这地球,全部打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