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进。”
总教官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
袁罡坐在办公桌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走进来的两个身影,眉毛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林七夜还好,虽然戴着那个银色的AcE腕表,但身姿挺拔,只是偶尔嘴角或手指会轻微抽搐一下,还在正常人的范畴。
但跟在他后面的那个……
陆青山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破碎墨镜,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一种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每走一步,他的肩膀就诡异地耸动一下,脖子再机械地扭一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跳机械舞的帕金森患者。
“你们这是……”袁罡放下手中的文件,嘴角微抽,“组团来表演才艺的?”
“报告首长!”
陆青山身体猛地一震,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因为手抖),一脸严肃地说道:
“贫道是来汇报AcE腕表的使用心得的!这真的是一项伟大的发明,贫道感觉……哎哟!”
话还没说完,他的左腿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侧面一踢,差点踢翻旁边的垃圾桶。
陆青山顺势接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面不改色地把话圆了回来:“……感觉经脉都通畅了!这电流,通透!”
袁罡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林七夜:“说吧,找我什么事?”
林七夜瞥了一眼还在那“金鸡独立”的陆青山,忍住笑意,走到办公桌前。
他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染血的银色铭牌,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假期中,我跟一群【信徒】交手拿到的战利品。似乎拥有某种禁墟。”
袁罡眼神微凝,拿起铭牌看了一眼:“序列209,【鲜血沸腾】……你想上交?”
“上交的话……我能得到什么?”林七夜试探性地问道。
“守夜人的禁物储备并不多,上交可以换取功勋,或者现金。”袁罡淡淡地说道,“按市价的话,大概两百万左右。”
“多少?!”
还没等林七夜说话,旁边正在跟电流斗智斗勇的陆青山突然怪叫一声。
他也不金鸡独立了,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两步窜到办公桌前,死死盯着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牌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百万?!就这块破铁?!”
陆青山的内心在咆哮。
无量那个天尊啊!贫道拼死拼活画一张高阶【金刚符】,在黑市也就卖个几万块。这随手捡个破烂禁物就能换两百万?这守夜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不科学!这不修仙!
“咳咳。”
陆青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林七夜的手,甚至极其自然地用两只手紧紧握住,脸上堆满了春天般温暖的笑容:
“七夜啊,贫道刚才突然发现,你印堂发亮,紫气东来,这分明是大富大贵之相啊!实不相瞒,贫道虽然姓陆,但其实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撒手。”林七夜黑着脸,试图把手抽回来。
“我不!”陆青山抓得死紧,仿佛抓着一尊活财神,“七夜,见面分一半……哦不,哪怕一成也行啊!贫道的朱砂都要断货了!看在贫道为你挡过风、喂过饭的份上!”
袁罡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敲了敲桌子:“行了,别耍宝了。林七夜,你要现金?”
林七夜用力把手从陆青山的魔爪中抽出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件禁物,我选择上交。两百万现金可以……但是,我还想知道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林七夜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一眼旁边虽然还在抽搐、但耳朵已经竖起来的陆青山,并没有避讳:
“关于陈牧野队长,和吴湘南副队的消息。”
“我想知道,他们的身上……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
袁罡脸上的表情收敛,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气。烟雾缭绕中,这位铁血教官的眼神变得有些沧桑。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无法改变。”袁罡缓缓吐出烟圈,“不过,既然你们都参与了沧南的战斗,告诉你们也无妨。”
陆青山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安静地站在一旁。作为知晓剧情的“全知者”,他知道接下来要听到的,是两段怎样悲壮的过往。
“先说吴湘南吧。”袁罡弹了弹烟灰,“你们听说过**【蓝雨】**特殊小队吗?”
林七夜摇头。
“五年前,神明序列040的八岐大蛇入侵东海。当时的大夏,共有五支特殊小队,【蓝雨】便是其中的第五支,也就是005。吴湘南,就是其中的一员。”
袁罡的声音低沉,将那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从东海的激战,到误入迷雾深处,再到那个令人绝望的名字——高天原。
“他们在那里,遇到了疑似须佐之男的神明。”
“【蓝雨】小队……全员战死。”
“只有吴湘南,因为禁墟【重生】的特殊性,在被连续杀死三次后延迟重生,才侥幸活了下来。但他的手被须佐之男的神器天丛云剑所伤,那是规则层面的伤痕,连重生都无法消除。”
“从此,【蓝雨】小队的‘不死剑者’,成了一个连剑都握不住的废人。”
林七夜听得心神剧震。他想起了吴湘南手上那两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红痕,想起了那个温润儒雅的男人在战场上一次次自爆的身影。
原来,他的温柔背后,藏着这样一片尸山血海。
陆青山站在阴影里,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AcE腕表的电流让他手指剧烈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顺势搞怪,而是立刻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那只发抖的手,眉头紧锁。
“神明……”陆青山在心中冷笑一声,“仗着规则与力量肆意妄为的强大生灵罢了。须佐之男……这笔因果,早晚有人会去算的。”
袁罡掐灭了烟头,目光转向窗外:
“至于陈牧野……他的故事,牵扯到的东西更麻烦。”
“十二年前,他是上京市守夜人小队的天才,与现任上京队长绍平歌并称‘黑白无常’。但他突然有一天失踪了,跑到了沧南这个小地方当队长,一待就是十年。”
“为什么?”林七夜追问。
“为了守护一件东西。”袁罡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件被称为‘灭世浩劫’的禁物。”
“序列008,【湿婆怨】。”
听到这个名字,林七夜是一脸茫然,但旁边的陆青山却是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恐怖的诅咒。
“湿婆?毁灭之神?”林七夜问。
“没错。”袁罡点头,“【湿婆怨】的本体是一张古老的羊皮卷。它的能力很简单,也很无解——只要在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它所指向的**‘概念’**本身就会被直接毁灭。”
“概念抹杀?”林七夜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写下‘大夏’……”
“那大夏就会直接灭国。哪怕有再多的守夜人,再强的人类天花板,也挡不住这种因果律层面的抹杀。”
袁罡的话让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不过,这种级别的禁物,想要催动它,代价也是极其恐怖的。哪怕只是写一个普通人的名字,都能瞬间抽干一个‘川’境强者的精神力。”
一直沉默的陆青山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这种因果律级别的法宝……这哪里是禁物,这分明是**‘天谴’**。”
他推了推墨镜,掩盖住眼底的深深忌惮:
“用这种逆天之物,折的恐怕不只是阳寿,连轮回都难入。陈队长他……是在拿命镇压一个火药桶啊。”
袁罡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或许吧。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掌握的力量,所以才被称为‘怨’。”
“那这东西现在在哪?”林七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袁罡摇了摇头:“十年前引发了一场神战后,它就失踪了。陈牧野来沧南,或许就与此有关,但我也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在这里。”
它就在这里。
陆青山在心中默默回答。
他比谁都清楚,那张足以毁灭世界的羊皮卷,就静静地躺在和平事务所的地下,躺在那个看似普通的杂物间里。
而陈牧野,就是那个坐在火药桶上,用自己的余生去镇守毁灭的守门人。
“这就是守夜人啊……”
陆青山推了推墨镜,掩盖住眼底的复杂情绪。AcE腕表又是一阵电流涌过,让他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肩膀,这滑稽的动作在沉重的氛围中显得有些荒诞。
“故事讲完了。”袁罡挥了挥手,“钱过两天打给你。出去吧。”
林七夜心情沉重地敬了个礼,转身向外走去。
陆青山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烟雾中的袁罡,又看了一眼林七夜挺拔的背影。
“两百万……”陆青山突然凑到林七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七夜,虽然这故事挺惨的,但这钱可是实打实的。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花,贫道可以勉为其难帮你保管,利息好商量……”
林七夜原本沉重的心情被这货一搅和,瞬间无奈了。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财迷样的道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老陆……挺好的。”
“啥?”
“我说,你这样没心没肺的……挺好的。”
陆青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无量天尊,活着不就是为了这点烟火气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贫道我就负责帮你数钱。”
两人走出办公楼。阳光刺眼,却照不透这世界深处的阴霾。
林七夜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沉甸甸的【星辰】勋章,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虽然在抽搐、但依然还在算计利息的道士。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在这残酷的守夜人世界里,也许正是因为有陆青山这样的存在,才让那沉重的“守护”二字,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