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尽头，是黎明。
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户的铁栏，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地铺上，王富贵睡得像头死猪，四仰八叉，轻微的鼾声带着一种安稳的节奏。
床上，则是另一番光景。
陈芸是被宿醉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唤醒的。她睁开眼，视线花了半秒才聚焦。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廉价的酒味，还有一种让她熟悉又安心的、独属于王富贵的阳刚气息。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报警，对峙，崩溃，然后……闯进这个房间。
她偏过头，看到了身侧的人。
林小草侧身睡着，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因为热，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被蹭到了腰间，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肤，和紧致平坦的小腹。再往下，是少女才有的、柔和的腰线。
视线缓缓上移，掠过那略显单薄但绝不是少年该有的胸口轮廓。
昨晚那荒唐的梦境，那手下温热、柔软、细腻的触感，瞬间变得无比真实。
林小草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便是陈芸那双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眼睛，视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自己的胸前。
“你看什么！”
林小草像被针扎了一样，瞬间坐起，双手下意识地环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床角缩去。脸上，“轰”地一下，血色上涌，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昨晚那羞耻到骨子里的触感，那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栗，让她整夜都睡得不安稳。现在被正主这么一看，仿佛全身的衣服都被扒光了，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没什么。”陈芸也缓缓坐了起来，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慵懒又危险。
“就是觉得，”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小草涨红的脸上打了个转，慢悠悠地说道：“怪不得……当初看不上我那些内衣。”
轰！
林小草的脑子彻底炸了。
她知道了！这个女人，她什么都知道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小草的声音尖利，却因为心虚而发颤，毫无威慑力。
陈芸没有再说话，只是笑。那笑容里，有看穿一切的了然，有猫捉老鼠的戏谑，还有一丝同为女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窗户纸没有捅破，但比捅破了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地铺上的王富贵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翻了个身，也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大眼瞪小眼的两个女人。
一个衣衫凌乱，眼神戏谑，像只刚偷完腥的狐狸。
一个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呃……早啊。”王富贵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打破了这片死寂。
……
早饭是王富贵煮的白粥，配着咸菜。
三个人围着那张破旧的小方桌，谁也不说话。王富贵是饿的，林小草是气的，而陈芸，则是在盘算着什么。
她一改昨夜的失魂落魄，也褪去了平日里的高冷，反而有种破而后立的松弛感。
她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忽然抬起头，夹了一筷子桌上唯一一碟“奢侈品”——昨晚没吃完的炒鸡蛋，放进了林小草的碗里。
“多吃点，妹妹。”陈芸的语气温柔得像邻家大姐，“看你瘦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林小草浑身一僵，筷子都快被她捏断了。
紧接着，陈芸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要不下午我出去，给你买点木瓜炖炖？都说那个……补身子。”
“噗——”
王富贵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他奇怪地看了看两人：“吃木瓜干啥？那玩意儿甜不拉几的，还没红薯好吃。”
林小草的脸，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酱紫色。她死死瞪着陈芸，胸口剧烈起伏，如果眼神能杀人，陈芸已经被千刀万剐。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种被人拿捏住七寸，肆意挑衅却无法还击的屈辱感，让她几乎要把银牙咬碎。
“我吃饱了！”她“啪”地一声放下碗筷，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王富贵看着她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咋回事？木瓜招他惹他了？”
陈芸看着他憨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她没回答，而是放下碗筷，郑重地看向王富贵。
“富贵，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俺姐你说。”
“我……决定了，今天就去镇上找律师，正式起诉离婚。”陈芸的眼神很平静，说出这句话时，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这是好事！那种男人，早离早好！”
“嗯。”陈芸应了一声，眼神却黯淡下来，“但是……张强在厂里认识不少人，都是些地痞流氓。我怕……我一个人住在302，会不安全。”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所以……我想……在你这里，暂时借住一段时间，等判决下来，我就搬走。”她生怕王富贵拒绝，急忙补充道，“我……我就在你现在睡的这个地铺上打地铺就行！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王富贵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这咋行？孤男寡女的……
可一想到张强那帮狐朋狗友，再看看陈芸那张苍白又写满恐惧的脸，拒绝的话，他又说不出口。她毕竟是为了摆脱那个火坑，才落到这步田地的。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门口传来一声冷笑。
林小草不知何时回来了，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冰冷的嘲讽：“不行！”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凭什么？这是我哥的宿舍，不是收容所！”
陈芸看着她，也不生气，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妹妹，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了。可是姐姐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
“我不可怜狐狸精！”林小草毫不客气地回敬。
“是吗？”陈芸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林小草心底发寒的平静。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林小草面前，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妹妹，你要是不答应……那我一个女人家，为了安全着想，也只能去找刘厂长反映一下情况了。”
“就说咱们这栋宿舍楼，管理有点混乱，连男女都分不清……你说，厂长要是知道，一个黄花大闺女，天天睡在男宿舍里，他会怎么处理呢？”
林小草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芸，这个女人，竟然用她最大的秘密，来威胁她！
无耻！卑鄙！
可偏偏，这威胁，正中她的死穴。
陈芸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脸色煞白的林小草，和一脸茫然的王富贵，轻声问：“怎么样，妹妹？就让姐姐在这打个地铺，可以吗？”
林小草的嘴唇哆嗦着，她看着陈芸那张写满“胜利”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还状况外的王富贵。
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诡异的三人同居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傍晚，当王富贵扛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副让他目瞪口呆的画面。
他的地铺上，铺上了一床崭新的、带着花边被套的被褥，那是陈芸的。
而他的床上，林小草正用一种极其警惕的姿态，盘膝坐着，像个守护领地的女王。
王富贵：“……”
他今晚睡哪？睡天花板吗？
在他准备出门去冲个凉时，林小草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拦在他面前。
她仰着那张写满不甘和愤怒的小脸，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宣布：
“王富贵，我警告你。”
“从今天起，你要守男德！”
“离那个女人，必须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