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张强粗暴的脚步声而亮起，又在他冲进302室后迅速熄灭。
“砰！”
302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陈芸刚换下那身居家服，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正坐在梳妆台前擦脸。听到动静，她只是从镜子里冷冷地瞥了一眼门口那个状若疯虎的男人。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陈芸的声音比脸上的雪花膏还凉。
张强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酒精和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他反手“哐”地一声关上门，几步冲到陈芸面前，将手里那团湿漉漉的黑色蕾丝狠狠摔在梳妆台上。
“说！这是怎么回事！”张强指着那团布料，唾沫星子横飞，“老子的老婆的裤衩，为什么会在隔壁小白脸的手里？还他妈给扔垃圾桶了！”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震得叮当作响。
陈芸的视线缓缓从镜子移到那条内裤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洗澡落在那边了，怎么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怎么了？”张强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怒极反笑，笑声嘶哑难听，“好啊，陈芸，你行啊！都他妈登堂入室了！老子在前头跑车赚钱，你在家里给老子戴绿帽子！”
他一把揪住陈芸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
“你不是喜欢那个傻大个吗？啊？是不是觉得他比老子强？比老子能干？”
陈芸的头皮被扯得生疼，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和身后那张扭曲、丑陋的脸。
张强看她不说话，眼里的凶光渐渐被一丝阴狠的算计取代。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点上一根烟，猛吸一口。
“行，既然你这么骚，这么喜欢那个傻大个，那你就去帮老子办件事。”
烟雾缭绕中，张强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你去，”他用下巴指了指隔壁301的方向，“把他勾引到咱们屋里来。老子就躲在柜子里，用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在当时还很稀罕的索尼数码相机，“咔嚓一下，把他俩给拍下来。”
“到时候，他是车间副主任，要脸。要么，让他拿一万块钱出来私了。要么，就让他利用职权，帮我从厂里搞点铜料出去卖。”张强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一个农村来的穷鬼，肯定怕丢工作，不敢不听话。”
陈芸缓缓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眼前这个男人，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张强见她没反应，以为她不肯，脸上的横肉一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沓照片，甩在陈芸脸上。
“你不干？”他冷笑道，“那你看看这些！你要是敢不听话，老子就把这些照片贴满厂里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看看，质检科高高在上的陈主管，私底下是个什么骚货！”
照片散落一地。
全是陈芸的裸照，有的是她睡着时被偷拍的，有的甚至是她在浴室里……
陈芸的目光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她和这个男人之间，那根名为夫妻情分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看着张强那张写满贪婪和无耻的脸，忽然，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答应你。”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胜利的笑容。“这就对了嘛！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他兴奋地检查着手里的相机，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那你快去！把他弄过来！记住，一定要在床上！老子先进去准备！”
张强迫不及待地拉开衣柜门，像一只肥硕的老鼠一样钻了进去，只留下一条门缝。
陈芸站起身，没有看地上的照片，也没有看那个藏着恶魔的衣柜。
她走到门口，整理了一下睡裙的褶皱，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灯应声而亮。
她没有走向301，而是径直走下了楼梯。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陈芸走到宿舍楼下那个积满灰尘的公用电话亭，投进一枚硬币，拨通了那个她只在安全培训课上听过的号码。
“喂，派出所吗？我要报警。”
“我叫陈芸，住在前进路凤凰电子厂三号宿舍楼302室。”
“我举报我丈夫张强聚众赌博，他还敲诈勒索我，现在正拿着相机躲在我家衣柜里，准备拍我的裸照进行威胁……”
电话那头记录着，并告知她，会立刻派人过来，但从镇上到厂区需要一点时间。
挂掉电话，陈芸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
与此同时，301室。
空气中还残留着陈芸沐浴露的甜腻香味，这让林小草很不爽。
她像一只宣示领地的小兽，正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试图用自己的气味覆盖掉那股味道。
“哥，你趴好，别动！”
林小草让王富贵赤着上身趴在床上，她自己则脱了拖鞋，踩了上去。
“我给你踩踩背，解解乏！”她说着，小脚丫就在王富贵那宽阔如山峦的背肌上踩来踩去。
王富贵体格再好，也架不住这没轻没重的乱踩。林小草人虽瘦，但为了踩得“到位”，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一只脚上，那力道跟钻孔似的。
“嘶……小草，你这是踩背还是踩地雷呢？”王富贵疼得龇牙咧嘴。
“别吵！”林小草不满地哼了一声，脚下更用力了，像只赌气的小猫在磨爪子，“男人干活哪有不累的？我这是为你好！”
“啊……轻点……你踩到我骨头了……”王富贵的叫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痛苦的颤音。
“哪个男人像你这么娇气！”
“哎哟……腰……我的腰要断了……”
这些支离破碎的、变了调的呻吟，穿过薄薄的墙壁，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隔壁。
躲在302衣柜里的张强，正等得心急火燎。
他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先是那个小白脸的声音在喊“哥”。
紧接着，就是王富贵那一连串压抑又难耐的“啊”、“哎哟”、“轻点”……
张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妈的！
那个贱人没把王富贵带过来，自己跑去隔壁了！
就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
一股比刚才更加汹涌的怒火和屈辱感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好事被撞破的兴奋感，和被戴了绿帽子的愤怒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爆炸。
拍！必须拍下来！
捉奸在床！人赃并获！
到时候，不光是王富贵，连陈芸这个贱人也得乖乖听他摆布！
张强攥紧了手里的数码相机，一把推开衣柜门。
他满脸通红，像一头发了情的公牛，蹑手蹑脚地冲出302的房门，直扑隔壁那扇虚掩着的、正传出“靡靡之音”的301大门。
他要给这对狗男女一个天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