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上车！快走！”
司机老张的嘶吼还在耳边，王富贵几乎是本能地将陈芸和林小草一把推回了驾驶室，自己紧跟着翻身而上，重重地将车门摔上。
“轰~”
大货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疯狂打滑，卷起漫天尘土，随即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巨大的推背力将卧铺上的三人死死压在车厢壁上。陈芸和林小草不约而同地抓紧了王富贵的手臂和衣角，他那岩石般的身躯，成了这颠簸车厢里唯一的锚点。
驾驶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老张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的横肉往下淌。他不停地通过后视镜向后张望，嘴里用谁也听不懂的方言咒骂着什么。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狂飙，车速快得让整个车厢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师傅，他们会追上来吗？”
林小草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妈的，进了黑石坡的地界，就跟进了阎王殿的门槛一样！”老张粗声粗气地吼了回来，与其说是在回答，不如说是在发泄自己的恐惧。“这地方是两省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路霸横行，杀人越货都没人管！”
车窗外，再也看不到服务区的灯火，四周是化不开的浓墨，只有车灯能照亮前方一小段扭曲的山路。黑暗的山影从两旁压迫而来，带着一种择人而噬的恶意。
王富贵皱起了眉，倒不是因为害怕。
他只是觉得，这种亡命奔逃的感觉，很影响他消化刚刚吃下去的那些酱牛肉和馒头。那种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和热量，正在被这种紧张的气氛一点点消耗，让他很不爽。
他要保护她们。这个念头比什么都来得清晰。她们跟着他出来，就不能让她们受一点委屈。
就在这时。
“吱嘎~！”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右前方的岔路口亮起，一辆破旧的无牌照金杯面包车疯了一般冲了出来，蛮横地别向大货车的车头。
“操！”
老张一声怒骂，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同时一脚将刹车踩到了底！
“咯~吱吱吱~”
沉重的大货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数道长长的黑色印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车头险之又险地在距离金杯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巨大的惯性让陈芸和林小草惊呼着撞向王富贵，而王富贵那庞大的身躯则重重地砸在了驾驶座的后背上。
还没等众人喘过气来。
“砰！”
车尾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整个车身又猛地向前一冲。
老张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一辆同样没有牌照的皮卡，死死地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狼，后有虎。
“哗啦~”
金杯和皮卡的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七八个赤着上身、身上纹龙画虎的彪形大汉跳了下来。他们手里拎着明晃晃的西瓜刀和闪着寒光的钢管，一步步围了上来。
“咚！咚！咚！”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走到驾驶室门边，用手里的钢管用力敲打着车门。
“滚下来！他妈的，交过路费！”
老张吓得浑身哆嗦，他反手锁死了车门，牙齿都在打颤。
“完了…完了…是‘油耗子’的人，他们不光要钱，还要命啊！”
“大哥，行个方便，我上有老下有小…”
老张对着车窗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少他妈废话！”
一个拎着西瓜刀的刀疤脸男人推开同伴，走了上来。他似乎是这群人的头。他没再砸车门，而是掏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刺眼的强光，朝驾驶室里照了过来。
光束先是扫过老张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然后，慢慢地移到了后面。
当手电光照亮陈芸那张在惊惧中依然艳丽的脸，又扫过林小草那清纯又窈窕的身段时，刀疤脸的动作停住了。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眼睛里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
“哟，老张，可以啊你。车上还藏着两只金丝雀？”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格外狰狞。
“兄弟们，今天运气不错！”
他对着身后的小弟们大喊，然后又将手电光对准了老张。
“老张，这趟货的钱，爷爷们可以不要。把这两个娘们，给兄弟们玩玩，就放你过去！”
这句话，让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小草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抖得筛糠。
而陈芸，在最初的惊惧过后，一双美目里燃起了冰冷的火焰。她悄悄弯下腰，手摸向了座位底下，那里有一把沉重的修车扳手。
她凑到王富贵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急促而决绝地说道。
“富贵，你听着。一会我要是跟他们拼了，你什么都别管，立刻带着小草从另一边车门下车，往山里跑，跑得越远越好！别管我！”
然而，她预想中王富贵的点头或者回应，都没有出现。
她只感觉到，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体里那股熟悉的，让她心安又燥热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如果说之前的王富贵是一座休眠的火山，那么此刻，这座火山正在苏醒。
那股让他拥有致命吸引力的“信息素”，此刻不再是弥漫的雾气，而是凝聚成了带着实质性压迫感的灼热气场。
原本还在回味酱牛肉味道的王富G贵，那双清澈憨厚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热也消失了。
剩下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打扰了进食的野兽所特有的，冰冷的不耐烦。
他缓缓地伸出手，覆盖在陈芸紧紧攥着扳手的手背上，那只手温热而巨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轻轻摇了摇头。
在陈芸和林小草震惊的注视下，王富贵推开了身旁沉重的车门。
“嘎吱~”
他那超过一米九的庞大身躯，在对面车灯的逆光照射下，投下了一片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将那几个叫嚣的劫匪完全笼罩。
“砰！”
王富贵从高高的驾驶室跳了下来，沉重的身躯落地，发出了一声闷响，脚下的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他站在那七八个手持刀具的彪形大汉面前，身形比他们最高大的那个还要高出半个头，宽阔的肩膀更是有两个他们那么宽。
刀疤脸一伙人被这突然跳下来的大个子镇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没人说话。
王富贵环视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了领头的刀疤脸身上。
他憨厚地挠了挠头，用他那独有的朴实腔调，认真地开口。
“俺们赶时间，能让让不？”
寂静的山路上，这句话显得如此突兀和可笑。
刀疤脸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傻大个，你他妈说啥？赶时间？”
他身后的混混们也跟着哄堂大笑，挥舞着手里的刀具。
“我看你是赶着去投胎！”
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把手里的西瓜刀往肩膀上一扛，向前走了一步，用刀面一下下拍着王富贵的胸口，动作极具侮辱性。
“小子，给你个机会，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然后滚蛋。你那两个马子，爷替你收了！”
王富贵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刀疤脸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寒，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操！给你脸了是吧！”
他怒吼一声，猛地举起手中的西瓜刀，那亮晃晃的刀片在车灯下划过一道刺眼的寒芒，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朝着王富贵的肩膀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