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他屋里出来的隋小青,此刻也歪在了那榻上,那件浅青色的襦裙还没完全系好,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中衣和一段雪白的锁骨。她侧身躺着,把脸藏在呼延观音背后,只露出一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
于芷和杜若蘅挤坐在榻沿上,于芷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杜若蘅则已经把身子缩到了最边上,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众女瞧着他俩进门时的那副样子,不由一个个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有促狭的,有了然的,有羡慕的,还有几分“果然如此”的得意。
白景琰低头扫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秦红颜那双赤着的脚上。她今日穿了一身血红长裙,此刻正歪坐在窗下的蒲团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脚踝上那串银铃与金链在日光下晃了晃。白景琰瞪了她一眼,那语气说不上凶,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思:“你的鞋袜呢?咱家穷得穿不起袜子了?”
“妾身……我穿!……我这就穿!之前那双袜子踩了泥,我已洗了,眼下还没干。”秦红颜吓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腰上系着的鞋袜摘下来往脚上套。她套得急,左脚穿了右脚的,右脚穿了左脚的,又手忙脚乱地换回来,那张冷艳的脸涨得通红。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死男人可特意说过的,不许她光脚,尤其是天凉时。寻常但凡瞧见她和花想容光脚、凤九幽光腿、柳飘飘露胸口,他定会骂人。
他倒不是怕她们露了腿脚,他是担心她们往后会落下了毛病,等将来老了,会腿疼脚疼。至于柳飘飘,他骂得更狠:“你将来若是害得我的孩儿闹肚子,看我饶不饶你?你是打算让他刚出娘胎,就只能吃凉的?你那胸脯捂着些能把你憋死不成?就那样喜欢露着?”
从那之后,柳飘飘再不敢穿露胸口的了。以前苏媚儿也穿得轻巧,可没等世子骂,那女人就乖巧地把衣裳穿好了,她可不想也跟飘飘似的,被世子骂的脸都发绿了。
白景琰又瞪了她一眼,这才把满脸羞红的澹台静扶到了榻沿上。杜若蘅瞧着他走近,飞快地主动躲开,缩到了墙角,和清璇挤到了一起去。她不敢离他太近——世子爷那双手爱使坏,她之前没少吃亏。澹台静倒是没志气地歪在了榻上,里头的呼延观音和隋小青很是配合地往里挤了挤,三个人挤成一团,倒像是三条挤在一处取暖的鱼。
“兰溪,取纸笔,替我写密信传出去!”白景琰在榻沿上坐了下来。
“嗯!”兰溪答应一声,随手解了身上的白狐裘搭在一旁的板凳上,便去翻包袱拿笔墨纸砚。她今日穿了一身鲛皮衣,那料子又薄又韧,贴在身上,将她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浮凸,那腰肢纤细如柳,胸前饱满,臀线浑圆,每一处起伏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让你写字你脱衣裳做甚?”白景琰瞧了一眼她那一身鲛皮衣勾勒出的玲珑身段儿。
“妾身这样写字利索些。”兰溪回答得可真够平静的。
“你——,脱光了不是更利索……”。白景琰嘟囔了一句。然后坐在榻沿上,把身子往后一靠。
观音娘子已经悄悄下了榻,跳到榻旁一条板凳上坐着去了。她这会儿可不敢挨着世子太近,怕他又要对她使坏。她知道,每回但凡被他捉住,自己便再也推脱不得了,他总有法子哄着她脱了这一身白衣。
隋小青和澹台静两个在那榻上躺着的,又往里挤了挤。于芷还傻呵呵地在那坐着,她进门晚,经历得少,此时还没意识到危险。
“咯咯……”众女瞧着一脸不明所以的于芷,还有,之前还懒洋洋躺着的白衣观音、这会儿却逃得像只受了惊吓的大白兔子,再加上世子那一声嘟囔,不由齐齐低笑出声。
“脱了可就不利索了,妾身若真脱了,世子能让我利索了才怪!”兰溪边跟他磨牙,边取了纸笔。笔是两支,另一支她主动扔给了穆黄衫。每回世子写密信,都不会是一封。
“传信徐狮虎,虎翼军原地休整,等候时机,准备朝金国境内推进,切记不得硬拼。”白景琰斜靠在榻沿上,很自然地枕在于芷怀里。于芷本能地抱住了他,还傻愣愣地看了大伙儿一眼,从那些姐妹的表情里,她判断出自己这是撒不开手了?好像——,或许会被世子收拾,可眼下,明显已经晚了。
兰溪已经在提笔写字,柳青岚主动轻轻研的墨。白景琰却看向穆黄衫,继续道:“传令北原军主将秦烈、穆邪都,以及我军赵如龙将军,整军备战,等候我的将令,随时准备攻打羊山金军营寨。”
穆黄衫点了点头,也开始动笔。
白景琰顿了顿,看着兰溪已把头一道密信写好,一旁的慕容妍主动接了去,拿在一旁晾干封口,才又继续道:“给陈小怜回一封书信,让她亲笔写一封回信,让人交给刘子俊的密使带回去。就说,眼下北疆不止正与大赵朝廷争斗,也在跟金国交战,实在是暂时无力南顾,让梁君仔细忍耐些时日,本世子定会设法从中周旋,至于这此中语气措辞,就让小怜自行斟酌吧。”
兰溪点了点头,又开始动笔。
封仙儿眼见俩人似乎还忙不过来,也主动取了支笔,围坐在那桌旁,看了眼世子。
白景琰便继续道:“让赵霓翾以我名义,给朱昭安正经回封信。就说本世子感激朱将军回护虞、颜、朱、陈、陆、萧几家。至于如今的萧家到底是留是罚,让玉致和陈静瑶两个商量着决定。同时,让冰月、陈静瑶、何昭月、朱纨几个,给梁国诸世家也去书信。就说只管嘱咐好生经营,本世子定有厚谢。这一句必须要有。让朱纨给朱家主母柳素娥夫人也去一封。”
“是!”封仙儿也动笔开始写。
白景琰又看向穆黄衫:“黄衫,给幽州去一封密信,写五件事。其一,秦王赵煦不能活着回神京城,诸世子夫人不许出幽州。其二,各地挂旗的世子军,更名为靖国军!北疆十六军全部挂旗,并通告天下,大赵境内凡挂靖国大旗者,便当听从白景琰号令。不更改旗号之各部,我白景琰将视为奸佞从属,迟早会率铁骑问罪,绝无后恕。其三,靖国军不得妄取百姓钱粮物件,不得骚扰欺压百姓,靖国军所领诸地,一应赋税皆行五税取一,任何人不得私加赋税,违令者,斩!此令尽快通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