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猛孙奎各率五千虎翼军从左右两侧杀出。两人各领一路,居高临下朝谷底的金军倾泻箭雨。那些箭矢从两侧崖壁上射下去,金军挤在狭窄的谷道里,连举盾牌的地方都没有,箭矢扎进人堆里,每一箭都带走一条人命。
紧接着,滚木从崖顶推下来,合抱粗的圆木借着地势翻滚而下,砸在金军人群中,把人砸成肉泥,把马砸断脊梁。擂石跟着抛下来,磨盘大的青石砸在铁甲上,甲片碎裂,骨断筋折。火油罐从崖顶砸下来,陶罐在金军头顶碎裂,火油四溅,然后火箭跟着射下来,谷道中段瞬间燃起了一片火海。金军的马匹被大火惊得四处乱撞,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踩在蹄下,火海中人喊马嘶,惨叫声震天动地。
慕容云海的中军五万人被堵在谷道中段,前不能进,后不能退,两侧崖壁上的箭矢、滚木、擂石、火油如暴雨般倾泻。他身旁的亲兵一个接一个中箭落马,那匹河曲马也被流矢射中了屁股,嘶鸣着乱跳。他左肩忽然一麻,低头一看,一支狼牙箭已经穿透了他的鱼鳞甲,扎在肩窝里,血顺着甲缝往外淌。他咬着牙将箭杆折断,把箭簇留在肉里,嘶声吼道:“高拓!传令高拓!打通北口!快!全军后撤”
高拓在后军尾部,中军刚进谷时他便觉出不对,此刻已经带着后军两千步卒朝北口方向冲去。北口的石壁是火药炸塌的,碎石堆积,但比南口的石墙薄一些。高拓挥刀砍翻两个挡路的金军溃兵,朝身后吼道:“步军!随我搬石头!打通北口!快”
几千步卒拼了命地搬石推土,手指扒出了血,指甲翻裂也不停手。身后崖顶的箭矢不断射下来,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可活着的人依旧在搬。终于,北口的石墙被扒开了一个缺口。
谷道中段,慕容铁和耶律雄的两万前军听到身后爆炸声与喊杀声,知道中军中了埋伏,急忙回身来救。可徐狮虎已率两千虎翼军从崖顶冲下来,堵在了谷道南口。
完颜铁和耶律雄的前军正在谷道里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回头一看,中军方向已是浓烟滚滚。完颜铁猛地勒住马,开山斧往肩上一扛,朝耶律雄吼道:“不好!中计了!快!前军变后军,杀回去救大帅!”
那谷道太窄,前军两万人挤在里头,掉头都困难。完颜铁拨马想往回冲,迎面便撞上了徐狮虎。徐狮虎率两千虎翼军从谷口杀了进来,大戟在火光中翻飞,
“徐狮虎!让开道路,饶你不死!”完颜铁挥动大斧,双眼通红,像头择人而噬的饿虎。
徐狮虎也不搭话,催马挺戟迎上去。两人马打照面,完颜铁的大斧抡圆了砸下,带起的罡风呼啸,把地上的碎石都卷了起来。徐狮虎侧身一让,那斧子砸在崖壁上,碎石飞溅,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徐狮虎反手一戟刺向完颜铁的腰肋,完颜铁回斧格挡,两般兵器相交,火星四溅,两人手臂都是一麻。他们斗了七八合,完颜铁力气极大,每一斧都砸得徐狮虎的虎口发麻。可徐狮虎的戟法更刁钻,那大戟在他手里忽而刺忽而扫,专挑完颜铁斧势用老时的破绽。终于寻个破绽,一戟便将完颜铁的开山斧挑飞。
完颜铁空着双手还想去拔腰刀,徐狮虎的第二戟已经刺到,戟尖从他胸口扎进去,从后背透出来,血顺着戟杆往下淌。耶律雄在后头见了,挺枪来刺,徐狮虎侧身让过枪尖,左手抓住枪杆一拽,耶律雄被扯下马来,还没站稳,徐狮虎的大戟便削去了半边脑袋。
两员前军大将被斩,前军两万人群龙无首,彻底乱了。有人跪地请降,有人往崖壁上爬被射死,有人跳进冻溪里被暗流卷走。徐狮虎将大戟往谷口方向一指,朝身后两千虎翼军吼道:“堵住谷口!不许放一个金狗过去!”两千虎翼军如铁墙般堵在谷口,刀枪并举,把试图冲出谷道的金军残兵一个个砍翻在地。
谷道深处,慕容云海的中军五万还在往前挤。这位金国镇北大将军坐在一匹乌黑的战马上,左肩已经被方才那阵滚石砸中,甲胄凹陷,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刚刚杀到跟前的步军统领高拓,死死拽着他的缰绳,嘶声喊道:“大帅!快走!谷道太窄,大军展不开,再不走就全折在这里了!”
高拓拽住慕容云海的马缰,拖着那匹受了惊的河曲马从缺口处冲了出去,身后跟着不足千人的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长岭口。
慕容云海咬着牙,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在乱军中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朝谷口方向狂奔。高拓带着几百亲卫拼死断后,刀砍卷了刃便用拳头砸,拳头砸烂了便用牙咬,硬是把追兵挡了一刻。
等慕容云海冲出谷口时,他身后那五万中军只剩不到两万,其余的全被滚石、火药、箭矢和互相践踏弄死在谷道里。慕容云海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满是浓烟和尸首的山谷,猛地吐出一口血,朝高拓嘶声道:“走!往长岭北口退!快!”高拓护着他朝西面狂奔而去,身后那两万残兵连滚带爬地跟着,丢盔弃甲,连刀枪都扔了。
长岭谷道里,被尸体堵住的千余金军还在挣扎。那些尸体从谷道中段一直堆到谷口,有的叠了两三层,血把冻溪染成了暗红色。徐狮虎站在谷口高地上,朝谷道里望了一眼,朝身后一挥手:“扔火油罐子!烧死那些球攮的!”
几十个火油罐子被抛进谷道,砸在尸堆上碎裂开来,火油四溅。紧接着一阵火箭射下去,谷道里顿时腾起熊熊大火。那些被尸体堵在里头还没死的金军被烧得鬼哭狼嚎,有的往火海外冲被虎翼军一箭射穿,有的往崖壁上爬被滚下来的碎石砸落火海,有的抱着同伴的尸首打滚想压灭火苗,火油沾了满身,滚到哪儿烧到哪儿。那千余金军全被烧死在谷道里,烧焦的尸首发出刺鼻的恶臭,黑烟滚滚直冲云霄,把半边天都熏成了焦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