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骓马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血口子,徐狮虎自己也左臂中了一矛,甲胄被挑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忽然拔马便走,两兄弟追了上来,耶律赤的长矛当先刺到。徐狮虎回身一戟,格开长矛,然后手腕一抖,从袖中打出一枚铁蒺藜,正中耶律赤马眼。那马吃痛乱跳,耶律赤被颠下马来。徐狮虎的大戟早已等着,一戟穿心。耶律赫眼见兄长毙命,早就红了眼,顿时举盾猛冲,那虎头盾直直朝徐狮虎面门撞来。徐狮虎拨马闪过,顺手从马鞍旁取出一枚铁钉,反手一甩,铁钉穿过盾牌上的观察孔,扎进耶律赫的手腕。盾牌脱手。徐狮虎纵马回身,一戟削去了他半边脑袋,那半边脑袋连着铁盔飞出去,落在萧天良马前数步处。
八员金将,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沙河城下的旷野上。鲜血在冻土上洇开,一摊接一摊,把青灰色的地面染成了暗红。金军阵中的鼓声越来越弱,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部将们此刻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再跟萧天良对视。
徐狮虎勒着马在阵前跑了一圈,将那杆大戟高举过顶,朝金军大阵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对阵的金狗,可还有来送死的?你徐爷爷打的不过瘾!”
他麾下那两千虎翼军也齐齐跟着起哄,刀枪在头顶上挥舞成一片,吼声震得金军的马匹都在不安地刨蹄。
萧天良连输六阵折了八员部将,此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正待开口,忽然瞥见徐狮虎拨马回阵,后背空门竟大开,这可是绝好的偷袭时机。他的目光朝身旁一个使弓箭的部将扫了一眼。
那部将叫耶律休,是个神射手,在阵前射杀过不少敌将。耶律休会意,悄悄从鞍旁摘下弓,搭上一支狼牙箭,瞄准徐狮虎的后心,猛地拉开弓弦。那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取徐狮虎背心。
“金狗安敢暗箭伤人?”
“将军小心!”
韩猛周烈见金军竟放箭偷袭,不由齐齐惊呼出声提醒。
可徐狮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猛地伏鞍,那支箭擦着他的背甲过去,徐狮虎趁伏鞍之势,顺手从鞍旁摘下自己的弓,回身一箭。那箭去得极快,如流星赶月,耶律休甚至没来得及挂好弓,那支箭便已扎进了他的咽喉。他瞪大了眼,双手在空中抓了两把,便一头栽下马来,那弓还攥在手里,弦还在颤。
金军阵中又是一阵死寂。徐狮虎哈哈大笑,拨转马头,回到阵前,朝萧天良扬了扬弓,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萧天良,你这神射手,箭术不会是你家婆娘教的吧?连偷袭都射不准?哈哈哈……”。
萧天良的手攥紧了缰绳,指节咯吱作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徐狮虎,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你徐爷爷的名号,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不像你,是靠着婆娘在榻上吹出来的。”
徐狮虎将弓挂回鞍旁,大戟往肩上一扛,晃了晃脑袋,“萧天良,本将劝你一句,趁早收兵滚回海州去。二十万人听着吓人,可在老子眼里,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你金国若执意要打,老子奉陪到底。可莫怪老子没提醒你,我家世子已在路上,我家世子到宁远之时,就是你金国灭亡之始。”
萧天良没有答话,他脸色惨白,显然是怒极,他死死盯着徐狮虎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扬起马鞭,朝前猛地一指,厉声下令:“左右两营,两万军杀上去!今日,务必剿杀徐狮虎这狗贼!”
身后阵上,鼓声骤然大作,金军左右两营两万骑兵如两股洪流般朝徐狮虎这边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两万把刀枪在日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那声势比方才阵前斗将骇人百倍。
徐狮虎麾下那两千虎翼军却纹丝不乱。徐狮虎将大戟一横,朝身后吼道:“儿郎们!给金狗瞧瞧,咱北疆铁骑的无敌之势!跟老子上!”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两千骑紧随其后。
可他没朝金军正面冲,而是斜刺里兜了个大圈子,从金军两营之间的缝隙处插进去,然后忽然调转方向,沿着两营的接合部狂奔。两万金军只得回马去追,竟被他这两千人牵着鼻子跑,左营往左追,右营往右堵,阵型渐渐乱了起来。
徐狮虎在前头跑得极快,时不时回头骂一句:“金狗跑得比娘们儿还慢,莫不是来时没吃饱奶?”惹得身后的虎翼军哄笑不止。
金军被他遛得又累又怒,马匹喘着粗气,队形越来越散。就在两万金军跑得人困马乏、阵型散乱之时,徐狮虎忽然勒转马头,大戟朝金军正中一指,声如炸雷:“儿郎们!随我杀回去!”
两千虎翼军猛地调头,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从侧面狠狠扎进了金军阵中。那阵型本就已散,被这猝不及防的冲击一撞,顿时如洪水溃堤一般向两侧崩裂。
徐狮虎一马当先,大戟左劈右砍,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金军骑兵根本来不及举刀便被挑落马下。两千骑如入无人之境,从金军阵中凿了个对穿,又从另一头杀了出来。金军两万人死伤四千余,阵型彻底崩溃,残兵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而徐狮虎麾下两千骑,战死不足十人。
他领着兵马在阵外重新列队,勒马回望,大戟朝金军大阵方向一指,笑声震天:“哈哈哈……,萧天良,看在你今儿送来军功的份上!就暂且把你的狗头留着,老子回去就让人记上,沙河城下,徐狮虎踹营破阵,毙敌四千!哈哈哈……。”
他说完,拔马便走,两千虎翼军呼啸而去,卷起一路黄尘,朝沙河城的方向奔回。城头上,赵虎看见那道黑色洪流从远处奔回,紧绷了半日的脸上总算松了下来。他朝城下大声喊道:“开城门!迎徐将军凯旋回城!”
金军副将萧天佐纵马来到萧天良身旁,压低声音道:“大帅,徐狮虎人困马乏,咱们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