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徐狮虎仰头大笑,那笑声粗犷而张狂,在空旷的旷野上回荡开来。他勒着乌骓马往前走了几步,大戟往地上一杵,戟尾入土三寸,溅起一片碎土:“正是你家徐爷爷!萧天良,你这老匹夫,不在海州好好待着等死,跑到我沙河城下做什么?怎么,你们金国皇帝老儿是觉得脖子痒了,专程派你来给老子送人头,替老子攒军功?”
萧天良面色不变,可那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他身旁几个年轻部将却已忍不住了,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手按在刀柄上跃跃欲试。一个生得满脸横肉的完颜部将领,甚至已经拔了半截刀,嘴里骂着“狗贼安敢如此无礼”,被身旁一个年长的耶律部将领按住了胳膊。
萧天良微微抬手,止住了身后部将的躁动,不紧不慢地道:“徐将军好大的口气。本帅奉我家大金皇帝之命,提兵十万前来,便是要瞧瞧北疆的虎翼军,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徐将军若识时务,便该知道,如今我大金二十万大军压境,沙河城不过弹丸之地,你是守不住的。本帅爱惜将军之才,若将军肯归降,本帅定会亲自向大金皇帝陛下保举,我家陛下必有重用。”
“放你娘的屁!”徐狮虎骂得极响极脆,像是骂街一般,毫无半分顾忌。他拿指尖朝萧天良方向点了点,那动作像是在戳一个不听话的孙子:“哼,天下谁人不知?我徐狮虎十恶不赦,宁死不弯脊梁骨,烈马配金鞍,大戟敢弑天!老子一肚子坏水,也一身傲骨!你徐爷爷换马换衣换女人,若是价钱合适,命都舍得拿去换,唯独就是不会换主子!你大金皇帝是哪家窑子里爬出来蛆虫?也配来招降你徐爷爷?老子在北疆跟着王爷马踏江湖时候,你们狗屁金国还在山沟里啃树皮呢!归降?你回去问问你们皇帝萧鸿渐那老儿,他也配让我徐狮虎归降?”
他骂完,将那大戟从土里拔出来,戟尖一指萧天良,声音骤然沉了几分,那沉里带着真正的杀意,“萧天良,你也是金国三大帅之一,想来手底下该有点本事,今日既然来了,可敢与老子阵前斗将?若是不敢,便趁早滚回海州去,免得在沙河城下折了你一世英名!”
萧天良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徐狮虎在激他。可两军阵前,对方主将叫阵,若他连斗将都不敢接,这十万大军的士气便先输了一半。他微微偏过头,朝身后扫了一眼。麾下那些部将早已按捺不住,个个昂胸挺肚,恨不得立刻纵马而出。
“既然徐将军有此雅兴,本帅岂能扫兴。”萧天良淡淡开口,然后朝身后一挥手,“哪位将军愿去取此獠首级?”
话音未落,一骑已从阵中冲出。那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穿着一身铁甲,胯下骑一匹枣红马,手中提着一柄开山斧,斧面足有脸盆大小,斧刃上布满了细密的豁口,每一道豁口都是一条人命。
此人名叫完颜猛,正是先前阵中拔刀喝骂的那个,也是完颜部族的猛将,官拜征西军中游击将军,在萧天良麾下以力大闻名,阵前斩将夺旗不下十余次。
完颜猛纵马冲出时,那枣红马的四蹄把冻土踩得咚咚响,嘴里还嗷嗷叫着,像一头闻见了血腥味的野猪。他冲到两军阵前,将那开山斧在头顶抡了一圈,斧风呼啸,连地上的碎石都被卷得飞出去老远,朝徐狮虎喝道:“徐狮虎!你爷爷完颜猛来取你狗头!识相的把脖子伸过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徐狮虎瞧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不屑。他也不搭话,只将大戟一横,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那马奔跑时四蹄几乎不沾地,鬃毛在风中向后飘成一条直线,快得让完颜猛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眨第二下,徐狮虎连人带马已到了跟前。两马相交的瞬间,完颜猛抡圆了开山斧,一斧劈下,那力道足有千斤,斧风呼啸着朝徐狮虎面门劈来。
徐狮虎不闪不避,只是哈哈一笑,大戟往上一架,“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两匹马同时往两边一歪。完颜猛那柄开山斧被震得弹起三尺高,他虎口崩裂,血顺着斧柄往下淌,整条手臂都震麻了。还没等完颜猛来得及收回斧头,徐狮虎的大戟已顺势往前一送,戟尖从那铁甲的缝隙里钻进去,扎进他的咽喉,手腕一翻,便将那硕大的头颅挑了起来。他甩了甩戟尖上的血,那头颅便骨碌碌滚到萧天良阵前,在冻土上拖出一道暗红。那具无头的尸身还端坐在马上,枣红马受了惊,拖着主人跑出老远,才轰然倒地。
“这是头一个!也太菜了些,叫啥玩意儿啊?完蛋猛?哈哈哈……,抢着送死属实挺猛”。徐狮虎哈哈大笑,拨马回阵走了一遭。他麾下那两千虎翼军齐齐喝了一声彩,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震得金军阵前的旗手都晃了晃手中的旗杆。
金军阵中一片死寂。萧天良的脸色沉了沉,朝身后又挥了挥手。这回冲出两骑——一个是耶律部族的耶律弘,三十五六岁,生得精瘦干练,使一杆狼牙棒,棒上密布寸许长的铁刺,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芒;另一个是慕容部族的慕容豹,二十七八岁,面白无须,使双刀,刀身薄而窄,刀刃上淬着幽蓝色的光,是涂了毒的。两人一左一右,配合了多年,阵前对敌时向来是一起上,耶律弘的狼牙棒砸人下三路,慕容豹的双刀专抹人咽喉腰肋,从未失手。
此刻两人一个从左侧包抄,一个从右侧斜插,两匹马一前一后,把徐狮虎夹在中间。耶律弘的狼牙棒先到,那棒子照准乌骓马的前腿砸下,力道之大,连风都被砸出了呜呜的响声。慕容豹的双刀则从右侧悄无声息地抹向徐狮虎的腰肋,刀锋上的幽蓝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