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义德转身往通道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涛——陈涛正把米切尔从地上架起来,米切尔的两只手臂垂着,晃荡着,人已经完全没意识了。
“帮他一把。”赛义德说。
屏障的人里分出两个,走过去,从陈涛手里接过米切尔。动作很轻,但很快——一个人架一边,米切尔的脚在地上拖着,但他们走得很快。
陈涛愣了一下,然后跟上。
哈桑的人在前面开路,屏障的人护在赛义德两侧,陈涛夹在中间。一群人穿过通道,爬上楼梯,穿过另一条走廊——一路上全是尸体,哈桑的人,cIA的人,还有几个穿便服的,陈涛不认识。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他们冲出一扇门,外面是停车场。
凌晨的冷风灌进来,陈涛深吸一口气——在地下待了近一个小时,他几乎忘了外面的空气是什么味道。
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车——两辆厢式货车,车身上全是弹孔;一辆SUV,车窗碎了一半;还有那辆快递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一边,驾驶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哈桑的人已经开始往货车上爬。
车厢后门大开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翻进去——有人受伤,被同伴架着;有人扛着枪,枪口朝下;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兰利的方向,骂着脏话。
屏障的人没有上车。他们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实施警戒。
陈涛架着米切尔,往货车走。
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哈桑的手下,三三两两靠在车厢壁上。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低头检查枪械,有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找了个角落,把米切尔放下来,靠着车厢壁。米切尔的头垂着,还没醒。
赛义德被人架着,也上来了。
屏障的人跟在他身后,在车厢里迅速占据位置——两个守在门口,两个靠里,枪口始终对着外面。他们的动作很快,很轻,像四台机器同时运转。
哈桑最后一个上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停车场的方向。
“两分钟。”赛义德转头说。
一个屏障队员立刻按着喉麦,开始下达命令。
车厢里其余人都没有说话。
然后枪声响了。
从远处传来的,很密,很近。然后是喊叫声,英语,夹杂着脏话。
陈涛探头往外看——
一群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从停车场外进来,端着枪,正在往这边冲。cIA的黑队。
他们冲了不到二十米,屏障的人开枪了。
枪声从停车场各个方向同时响起——不是乱枪,是整齐的点射,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打节拍。
陈涛只看见那群黑队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不是夸张,是真的倒下去,一排一排地倒。有人想找掩护,没找到;有人想后退,退不动;有人还在往前冲,但冲了不到五米就趴下了。
枪声持续了不到十秒。
停了。
停车场入口那边,躺着七八个人。还有几个在动,在爬,在喊。
屏障的人没动。
然后其中一个——陈涛分不清是哪个——抬起枪,对着那几个还在动的人,补了几枪。
安静了。
陈涛站在车厢门口,看着那一片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黑队。
追得他从墨西哥逃到巴格达,从巴格达逃回纽约,追得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的黑队。
就这?
十秒?
他看向那些屏障的人——他们已经收枪了,扛起受伤的同伴,正在往车上撤。动作依旧整齐,依旧没有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差距”。
那不是人的差距。那是物种的差距。
几个屏障的人翻进车厢,在车尾占据位置。最后一个上来的人拍了拍车厢壁。
“走。”
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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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冲出兰利大门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光。
两辆货车打头,SUV跟在最后。哈桑的人在前面那辆车里,屏障的人分坐两辆车——几个在SUV里,几个在陈涛他们这辆货车的门口。
陈涛靠在车厢壁上,透过门缝往外看。建筑飞快地往后退——写字楼、便利店、加油站、住宅区。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车在狂奔。
开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车突然减速,打转向灯,拐进一条小路。
陈涛往外看了一眼——路越来越窄,两边开始出现沼泽地的枯草和积水。新泽西的沼泽地。是那条小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米切尔。
米切尔还在昏迷。
车继续往前开。沼泽地往后退,芦苇在风里摇晃。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车又减速了。
陈涛往前看——路边停着一辆车。
一辆破旧的皮卡,锈迹斑斑的,车身上全是泥。驾驶座上,一个人正探着脑袋往外看。
卡里姆。
陈涛的心跳漏了一拍。
皮卡的门开了,卡里姆跳下来,站在路边,看着那一排车队,看着那些货车,看着那些端着枪的人——他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赛义德的声音从前面的阴影里传来:“卡里姆?”
陈涛点了点头。
赛义德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外面,然后开口:
“停。”
车停下来。
赛义德看向门口那几个屏障的人——领头的那个,是刚才开枪杀伊万诺夫的。
“留几个人,断后。”
那个人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三个人跳下车。
陈涛从门缝里看见他们往后走,走到路口,从背包里拿出几个东西——黑色的,不大,但看起来很重。他们蹲下来,把那些东西埋进土里。
反坦克地雷。
陈涛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几个人埋完地雷,站起来,往回走。动作很快,很轻,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赛义德看向陈涛。
“让他跟上。”
陈涛探出半个身子,冲卡里姆喊了一声——
“跟上!跟在我们后面!”
卡里姆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他跑回皮卡,发动引擎。那辆破皮卡吭哧了两声,慢慢动起来,跟在车队最后面。
陈涛缩回车厢里。
车队继续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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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大概两分钟,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陈涛探头往后看。远处,路口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隐约能看见几辆车的轮廓——追兵的车,被炸翻在路上。
他收回目光,看向车厢里面。
赛义德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身上的囚服还没换,血和污渍糊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屏障的人里分出两个,正在给他处理伤口——腿上的,手臂上的,还有肋下的一道,很深。他们动作很轻,但每碰一下,赛义德的嘴角就抽一下。
他没出声。
陈涛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想问很多事。
你是谁?你是克格勃的人?那伊万诺夫呢?你们找的那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救我们?你现在要去哪?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车继续往前开。
车厢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随着车的颠簸忽明忽暗。有人在小声说话,阿拉伯语;有人在清点弹药,弹夹碰撞的声音很轻;有人靠着车厢壁打盹,呼吸很沉。
米切尔躺在他旁边,呼吸很轻,很浅。
陈涛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对面赛义德的轮廓,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车继续往前开。
身后,火光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