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看着地上的孩子,沉默了一瞬。
卓夫人已经扑了过去,颤抖着手把孩子抱起来,卓鼎风也冲了进来,看到那一幕,整个人僵在门口。
芷玉已经将灯重新点上,屋里亮了起来。
地上那个杀手被翻过来,查了查,摇头:“嘴里藏了毒,咬破了。”
明菲没说话,只伸手把自家两个孩子往身边拢了拢。
墩墩从角落里踱出来,在明菲床前蹲下,雪珵也窜上床头,两只都盯着外面。
卓鼎风回过头来,声音发沉:“谢夫人,此事与您无关。这帮人是冲我们来的,连累你们,已是过意不去,如今……”
明菲打断他:“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看了芷玉一眼,“外头还有多少?”
芷玉说:“已经料理干净了。”
明菲点点头,又看了看卓夫人怀里那个孩子的眉心,顿了顿,才道:“那孩子怎么死的,你们看明白了吗?”
卓鼎风愣了一下。
芷玉在旁边轻声说:“杀手本是冲着卓夫人去的,只是混乱中,抱着孩子的嬷嬷刚好站到了中间,银针直入眉心。”
屋里静了一瞬。
卓夫人抱着孩子,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往后一仰,晕厥了过去。
旁边的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卓鼎风也几步跨过来,一边扶着夫人,一边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明菲皱了皱眉,对芷玉说:“让大夫过来看看。”
芷玉应声去了。
明菲又看向卓鼎风:“先把你夫人放平,孩子……先抱到旁边去吧。”
卓鼎风点了点头,把夫人安置在旁边的软榻上,又从她怀里轻轻把孩子接过来,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似的。
明菲一行人从金陵出来,一路上对外声称是行商之人。反正他们带了好几车东西,箱笼行囊一应俱全,看着倒真像那么回事。
沿途驿站的人见了,也只当是哪家商号的女眷出门,没多问。
加上护卫们都换了寻常短打,不穿甲胄,刀剑也收在箱子里,不轻易露出来,一路行来倒也没惹什么麻烦。
只是明菲自己知道,这帮杀手的出现,怕是已经把这层幌子戳破了一半。
卓鼎风是天泉山庄的庄主,在江湖上颇有名望,那伙人追着他不放,显然是冲他来的。
在这边严防之下还能摸进来,只能说天泉山庄那边出了内奸。
明菲看了卓鼎风一眼:“卓庄主还是查查你们的人吧。”
卓鼎风抱着妻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明菲,目光里带着几分惊疑,又渐渐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反驳,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谢夫人说得是。这几日跟着我们上山的,都是庄中老人,若真有人里应外合……”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把妻子往他们的偏房去,神色比方才肃杀了许多。
谢玉过来了,进了屋,先看了一眼明菲和两个孩子,才低声道:“在附近京畿巡防的人来了。睿山离金陵近,这边闹出动静,他们得了消息就往这边赶。”
睿山离金陵比较近,也在京畿巡防的范围之内。
明菲说:“咱们暂时是哪也去不了了。不过有京畿巡防的在,那些杀手也不敢轻易过来了。”
谢玉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这间不大的山庙偏房,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只是委屈殿下要在这里坐月子了。”
明菲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觉得委屈我了,以后要加倍对我好。”
谢玉应得干脆:“臣记下了。”
明菲看着谢玉:“就咱们两人的时候,不用总是君啊臣的,太生分了。”
谢玉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忽然说这个。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软了些:“好。我记着了。”
卓夫人醒来后精神不太好,嘴里一直念叨着孩子,眼神发直,谁劝都听不进去。
嬷嬷端了药来,她看也不看,只抱着怀里那个小襁褓不肯松手——那是芷玉怕她受刺激太过,先拿了个软枕裹了布充作样子塞给她的。
卓鼎风在旁边守了半日,实在没法子,又求到了明菲这边。
明菲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定要谢卓两家共同抚养孩子咯。
她看了一眼摇篮里那两个睡得正沉的小子,又想了想卓夫人那副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
天泉山庄在江湖上有些分量,卓鼎风这个人也还算有担当,眼下这桩事既然撞上了,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
她看向谢玉,又看了看卓鼎风:“这孩子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卓夫人眼下这情形,得先稳住她。我这边两个孩子,可以让她多照看两分,等她缓过来再说。”
卓鼎风愣住,像是没料到明菲会提这么个法子,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道:“夫人大恩,卓某……”
明菲摆了摆手,没让他把话说完。
卓鼎风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拱手深深一揖:“夫人大恩,卓某记下了。日后但凡有用得着天泉山庄的地方,卓某绝无二话。”
明菲摆了摆手:“先别急着谢。这孩子只是暂时放到卓夫人跟前养着,让她缓过这阵子。等卓夫人好了,孩子还是要抱回来的。”
卓鼎风连忙应下:“这是自然。夫人放心,卓某不敢有非分之想。”
明菲让芷玉把自家两个孩子抱过来,看了看先出生的小子,让芷玉抱到卓夫人那边去。
芷玉抱着孩子过去时,卓夫人还抱着那个假襁褓发愣,直到听见婴儿的哭声,才慢慢抬起头来。
芷玉把孩子放到她怀里,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卓夫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愣了好一会儿,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把孩子搂得紧紧的,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卓鼎风在旁边看着,松了口气,又朝明菲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有御医和芷禾的治疗和调理,卓夫人很快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