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再有意识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不是声音,而是一片温热的、带着沉水香气的黑暗。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触感柔软而陌生,像是被极细的绸缎裹着。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欣喜,从头顶落下来。
“皇后娘娘,两位殿下都平安,母女均安。”
皇后娘娘。
殿下。
母女均安。
明菲的大脑在混沌中缓慢地转动着。
她又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小小的、软软的,被裹在襁褓里,旁边似乎还挨着另一个同样温热的小小身体。
有人轻轻把她抱起来,又放下,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得,又穿了。
而且是胎穿。
她还没来得及调动神识,便听见一道温和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女声:“这孩子怎么不哭?”
稳婆忙道:“娘娘莫急,小公主气息平稳,许是比寻常孩子安静些。”
随后是轻轻的拍抚,一只温柔的手覆上她的背,拍了几下。
明菲配合地哭了两声,意思意思,便又安静下来。
那妇人松了口气,将她裹进襁褓里,放到一旁。
“妹妹,妹妹在看你。”
一个稚嫩的男声从旁边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明菲循着声音看过去,模糊的视线里隐约有个小小的身影正扒在摇篮边,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是哥哥,萧选。
他旁边还站着个更小一点的小女孩,踮着脚尖往这边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是姐姐,萧溱潆。
皇后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眉眼间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伸手把萧选和萧溱潆招到身边,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的两个小女儿,轻声说:“你们有了两个妹妹。先出生的叫明菲,后出生的叫明月。”
明菲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的双胞胎妹妹叫明月。
萧选在旁边问:“母后,妹妹们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皇后笑了笑:“等她们会走路了,就能追着你跑了。”
萧选眼睛一亮。萧溱潆却歪了歪头:“妹妹会跟我抢珠花吗?”
皇后被她逗笑了:“可能会。”
萧溱潆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分她们一半。”
明菲躺在摇篮里,听着这些稚嫩而热闹的对话,觉得这个开局还算不错。
母亲是皇后,哥哥姐姐看着也疼人。
但既然是胎穿,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适应。
她闭上眼,开始消化这具身体残留的气息——母亲是当今皇后,同母哥哥萧选,同母姐姐萧溱潆,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比她晚出生片刻。
父亲是当朝皇帝。
明菲在心里默默捋了一遍。
皇帝,皇后,嫡子嫡女。
她是嫡公主,排行靠后,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这身份搁在话本子里,要么是主角,要么是炮灰。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能往主角那边靠一靠。
毕竟她也没打算掺和什么夺嫡争宠的戏码,当个安安稳稳的嫡公主,吃好喝好,没事逗逗妹妹,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窝在襁褓里,准备先睡一觉再说。
旁边摇篮里的明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哼唧了两声。
明菲偏过头,隔着襁褓的缝隙看了妹妹一眼。
明月的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只手从襁褓里伸出来,胡乱地挥了挥。
明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小家伙还挺有意思。
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碰了碰明月的小手指。
明月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指尖,攥得还挺紧。
明菲没有抽回来,就那么让她攥着。
萧选又凑到摇篮边来了,见两个妹妹的手攥在一起,回头朝皇后喊:“母后!妹妹们牵手了!”
皇后在榻上笑了一声:“那你要不要也牵牵妹妹的手?”
萧选想了想,把手指伸进摇篮里,在明菲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明菲:“……”
萧选戳完,觉得手感不错,又戳了一下。
明菲偏了偏头躲开,萧选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转头朝皇后告状:“母后,妹妹躲我!”
皇后说:“那你别戳她脸。”
萧选“哦”了一声,改成轻轻拍了拍明菲的襁褓,像是哄她睡觉。
明菲没再躲,由着他拍。萧溱潆也凑过来,踮着脚往摇篮里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自己的珠花从头上摘下来,放在明菲和明月中间。
那珠花是银的,缀着几颗圆润的小珠子,在襁褓上亮晶晶的。
“给妹妹们玩。”萧溱潆说。
皇后笑了一声:“等她们大些再给,现在她们还不会玩。”
萧溱潆想了想,又把珠花拿回去,重新戴在自己头上:“那等她们长大了再给。”
她说完,又踮着脚看了两个妹妹一会儿,才跟着嬷嬷去洗手用点心了。
萧选也磨磨蹭蹭地跟着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朝摇篮方向挥挥手:“妹妹们再见。”
摇篮边上安静下来。
明菲偏过头,看了明月一眼。
明月已经松开了她的手,闭着眼又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明菲也闭上了眼睛。
行吧,来都来了。
先睡一觉再说。
明菲在摇篮里躺了几天,把这具小身体的作息摸了个大概。
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被抱起来拍嗝,偶尔被放在榻上换尿布。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配合着这些流程走,不哭不闹,只有在饿的时候才哼唧两声。
明月比她闹腾些,半夜经常醒,奶娘得起来哄好几回。
明菲有时候被吵醒了,就偏头看明月哭,看着看着自己也困了,又睡过去。
萧选每天下学后都会跑来看妹妹。
他学的东西不多,大概是认字和算数,每天回来都兴冲冲地趴到摇篮边,跟两个妹妹汇报今天学了什么。
明菲听不懂那些稚嫩的童音在讲什么,但她会睁着眼睛看着他,萧选便觉得妹妹在认真听,讲得更起劲了。
有一次他讲了半天,忽然停下来问旁边的嬷嬷:“妹妹是不是听不懂?”
嬷嬷笑着说:“殿下多跟小公主说说话,等她们大些就听得懂了。”
萧选点了点头,转头对明菲说:“妹妹你快长大,长大了哥哥教你写字。”
明菲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觉得这哥哥还挺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