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春水也没有问,只转回头,对瑾仙道:“回去记得提醒你师父,要好好看那封信。很重要。”
瑾仙撑着浊清的手臂,低声道:“瑾仙明白。”
他顿了顿,“师父,走。”
师徒二人沿着长街走远了。
夜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明菲走到南宫春水身边,两人并肩看着那道背影逐渐远去:“他不会看的。”
南宫春水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陈儒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两人身侧:“就那么放他们走了。这两个人将来可是不小的祸患。”
南宫春水侧过头看他:“你不是读书人吗?读书人讲究慈悲为怀,怎么能乱杀人呢?”
陈儒面不改色:“你说的那是出家人。我们读书人在朝堂之上,一眼可诛杀几万人。”
南宫春水沉默了两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杀喽。要杀,等我们走了,靠自己的本事杀。”
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看向虚空某个方向,“小先生,我就帮你到这儿了,先走一步。”
他朝明菲伸出手,“菲菲。”
明菲伸手接住他的手,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学堂的大门时,夜风正好穿堂而过,把陈儒手中那柄剑的剑穗吹得轻轻晃了晃。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身影在长街尽头的月光下渐行渐远,消失在拐角处。
天忽然下起了雨。
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很快便连成了线,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云楼停在不远处的巷口,雨幕把檐角笼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南宫春水站在廊下,伸手接了几滴雨水,转头看向明菲:“菲菲,我要去收个徒弟。一块吧。”
明菲正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庭院深处那扇半掩的门上:“这座城里,能让你起了收徒心思的——怕是心剑传人了。”
雨声渐密。
廊下有人影一闪,李心月已经站在了门口,手中无剑,却已有一道无形的剑意笼在周身。
她看着院里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语气带着警惕:“你们是谁?”
南宫春水背着手,姿态闲适,像是来串门的邻居:“在下南宫春水,这是我家夫人。慕名来见心剑传人一面——还有她的女儿。”
李心月没有放松,目光在他和明菲之间扫了一圈:“你见我女儿做什么?”
南宫春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一本正经的认真:“实不相瞒,我与你女儿已经达成了约定。现在,她是我的徒弟了。”
李心月面色一沉:“满口胡言。”
她抬手一挥,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直冲南宫春水面门。
南宫春水不闪不避,只是侧了侧身,那道剑气便擦着他的袖口掠过,落在身后的院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又很快被雨水冲淡了。
他转回头,语气如常:“我说的是真的。”他看向明菲,“菲菲,怎么他们都不信我呢?”
明菲站在旁边,雨水绕过她落在面前的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谁叫你天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南宫春水正要开口辩解,廊道尽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娘亲。”
李心月闻声回头,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寒衣,快回去。”
李寒衣没有回去。
她跑到李心月面前,雨水沿着檐角滴落,在她脚边砸出一排细密的水花。
她看了看李心月,又看了看院中没有被雨水打湿的两人,忽然开口:“李爷爷?”
南宫春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明菲在旁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笑出声。
李寒衣又走近了几步,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李爷爷,你怎么变年轻了?”
南宫春水沉默了片刻,像是把那口气顺了下去,才开口:“叫什么李爷爷,叫师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记性倒好。”
明菲站在旁边,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压不住了,不过她到底还是没笑出声,只偏过头,假装在看檐角滴落的水帘。
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密了些。
檐角的水帘连成一片,把廊下的几人与院外的雨幕隔成了两个世界。
李寒衣歪着头又看了南宫春水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看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李爷爷,你怎么变年轻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丹药?”
南宫春水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正要解释,李寒衣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不过年轻了也挺好。”
她朝他走近了两步,“你以前说要教我剑法,还算不算数?”
南宫春水把那口还没顺下去的气咽了回去:“算。”他顿了一下,“以后叫师父。”
李心月最终侧过身让开了门口:“进来说吧。”
南宫春水抬脚迈上台阶,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明菲跟在他身后,经过李心月身边时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廊下的茶已经沏好了。水汽在白瓷盏边缘凝成一圈细小的水珠。
李心月坐在明菲对面,李寒衣挨着李心月坐着,偏过头看南宫春水,声音里带着一丝没完全放下的好奇:“师父,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南宫春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猜。”
李寒衣想了想:“反正比李爷爷还老。”
南宫春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头看向明菲。
明菲没有接他的目光,只是丢下四个字:“她说得对。”
南宫春水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认命了:“这徒弟……我怕是收早了。”
李寒衣闻言歪了歪头:“我可听见了,你说要收我的。”
南宫春水没有再反驳,只点了点头:“收,收。反悔是狗。”
李寒衣坐在桌边,双手捧着茶碗,目光在明菲和南宫春水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她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把心里的疑问攒够了,放下茶碗,认真地开口:“这是师娘吗?”
南宫春水正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闻言点了点头:“是。”
李寒衣又看了看明菲,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回目光,语气带着小孩特有的直白:“你是怎么把年轻貌美的师娘,骗到手的?”
南宫春水嘴里的茶差点没咽下去,放下茶碗咳了一声:“什么叫骗?你师娘是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