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南宫春水一直往明菲碗里夹菜,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做了许多次:“这个是你爱吃的。”
他夹过去的是水晶虾仁,码得整整齐齐,连汤汁都没洒出来。
洛水坐在对面,端着碗看了两人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喝完碗里的汤,放下筷子,起身告辞了。
她走得干脆,连头都没回,像是终于忍到了极限。
明菲没有抬头,只是夹起那只虾仁吃了下去,然后抬眼看了南宫春水一眼:“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南宫春水说,手上依旧没有停,又给她添了一勺松仁玉米。
等两人都放下了筷子,侍女进来把桌子收拾干净,又引着明菲去了给她安排的院子。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角种着一丛修竹,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洒在青石板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明菲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来,身旁的小几上已经沏好了茶,还冒着热气。
她没有去端,只是侧过头看向站在院门边的南宫春水:“说吧,有什么事。”
南宫春水在她身旁的另一张竹椅上坐下来,隔着小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
明菲端起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地等着。
“在我这里,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她说。
南宫春水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以前的事情。”
晚风穿过院子,把那丛修竹吹得沙沙作响。
月光落在南宫春水的侧脸上,把他惯常那层散漫的笑意映得浅了几分。
明菲放下茶杯,声音平平的:“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的,我问了也没用。”
南宫春水坐在竹椅上,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肩头洒了一层细碎的光影。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明菲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确认他这句话是认真的。片刻后,她放下杯子,语气平直:“喜欢的。否则你不会有机会靠近我。”
南宫春水像是被这句直白的话堵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捻了一下,又开口:“那你不好奇我以前的事吗?”
“你不是说过了吗。”明菲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这不是想你亲自问我嘛。”南宫春水偏过头来看她,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映得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明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他,像终于打算认真完成一道被催了好几遍的题:“好,我问。”
她顿了一下:“在认识我之后,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南宫春水答得很快。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南宫春水想了想,像是在从一段很长的时间里挑出一个准确的起点:“大概是西楚灭国之后吧。具体我也说不清楚。看着你……看着那么强大的你,看你整治东君,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
“喜欢上我之后,有没有乱来?”
南宫春水被这个直接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没有。绝对没有。”
“你身体有没有不治之症?或者有没有难言之隐?”
“没有。”南宫春水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果你觉得不保险,可以给你把脉检查。”
明菲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问完了。”
南宫春水等了一会儿:“问完了?没有其他想问的了?”
“嗯,问完了。”明菲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满意?”
“不是……”南宫春水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院中那丛被风吹动的竹影上,过了片刻才开口,“你怎么不问问我过去的事?”
“你就这么想我问你的过去?”明菲说。
“问问呗。”
明菲看了他一眼:“认识你之前,你如何做、做什么事——那是你的过去。”
“可是你不想知道吗?”南宫春水问。
明菲沉默了一瞬:“知道又如何?你活了一百八十多年,若是桩桩件件都要说出来,这一晚上恐怕不够。你愿意说的,自然会慢慢告诉我;你不愿意说的,我就算问了,你也不过是挑些无关紧要的来讲。”
晚风从院子里穿堂而过,把院角那丛修竹吹得沙沙作响。
月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明菲站在廊下,夜风把她的衣摆轻轻吹动。
她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院子里:“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为什么要问一个已经过去了的事?”
她顿了一下,“除非你是大奸大恶之人,是抛妻弃子的渣男——你是吗?”
“不是。”南宫春水答得很快,声音里难得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还有,”明菲收回目光,“你打不过我。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南宫春水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就没必要说了吧。”
“你是有很多小毛病,”明菲重新转回去,像是在对着月光说话,“有点不正经,可你在意的人,你会为他考虑,为他做你能做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这样的你,很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南宫春水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竹椅上,目光落在明菲的背影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认真:“菲菲,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你不是还有好多徒弟吗。”明菲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回答。
“这么说,你真的会不要我?”南宫春水追问了一句。
明菲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哪一天你要是不学好了——我就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