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站在屋脊上,一手负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们瞧瞧,比轩六还要做作的人终于登场了。闹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似的。”
东君小声问:“可是师父,他是谁啊?”
叶鼎之低声道:“我师父,雨生魔。”
雨生魔持伞而立,神色淡漠:“李长生,好久不见。”
“好像也不是那么想见你。”李长生毫不客气。
东君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瞪大了眼:“他、他、他是男的?”
李长生头也不回:“他是男的。”
“可为什么……”
“他练的是魔仙剑。传言乃凡人向魔神借力传下的剑谱,修炼此剑者极易遭到反噬。他就是在试图强压魔仙剑反噬时出了岔子,以至于身子虽是男儿身,面容却越来越像女子。”
叶鼎之,你们当着他的面讨论他师父,这合适吗。
李长生重新看向雨生魔,提高声音:“雨生魔,你从南决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雨生魔的目光落在叶鼎之身上:“鼎之,该回去了。”
叶鼎之没有立刻回答。李长生笑了一声:“我说,雨生魔,你徒弟不是小孩子了,还用你亲自来接?”
雨生魔看着站在后面的叶鼎之:“李长生,你知道我来这的目的。”
李长生全程都很放松:“我知道,又没拦着你。”
雨生魔缓缓抬起手中的伞:“不过,我既然来了,那就再比一场,这一战,你必输。”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李长生满不在意。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明菲身旁。
来人脸上覆着一面面具,气息沉稳内敛。东君看了他一眼,那人主动开口,语气平和地介绍起了雨生魔和李长生之间的过往。加上今晚这一战,两人一共交手过四次。
李长生站在对面屋脊上,朝下看了一眼碉楼小筑被撞破的屋顶,啧了一声:“打完这一仗,学堂得赔不少钱呢。”
明菲站在屋顶上,夜风拂动她的衣袍:“李长生,这下面有我镇西侯府的产业。你要是敢破坏,我就拆了你的学堂。”她说得很轻,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李长生嘴角抽了抽:“……知道了,我轻点儿。”
雨生魔没有说话,手中黑伞缓缓转动,夜风骤紧。
四名乐师同时奏响了手中的乐器,音波与杀气融在一处,向李长生压去。李长生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
屋顶上,东君、叶鼎之、谢宣、小玉真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锁着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夜风卷过天启城的屋脊,把檐角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灯火在明暗之间明明灭灭。
明菲站在屋顶上,看着那两道即将交手的身影,神色平静。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确认了一下镇西侯府那几间铺子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地站着观战。
雨生魔动了,伞面骤然展开,像一朵在夜空中盛开的墨色花朵,剑意从伞骨间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压向李长生。
李长生叹了口气:“唉……我这把老骨头啊。”
天空骤然变色,狂风烈烈,天启城的灯火在下方摇摇晃晃地亮着。
明菲站在屋顶,衣袍被风拂动,她看着那两道身影矗立半空。
“师父,”小玉真拽了拽她的衣角,“这位雨生魔前辈,打得过李先生吗?”
明菲看了片刻:“打不过。但他来,本也不是为了打赢。”
小玉真仰头看她:“那是为了什么?”
明菲低头看了他一眼:“为了给徒弟撑腰。”
她摸了摸小玉真的头,没有再说话,继续看着夜空中那场无声却凌厉的对决。
风从她的发间穿过,带着碉楼小筑饭菜残余的热气,和一整座天启城的万家灯火。
天启城上空,黑云翻涌如墨。
雨生魔立于云端,恶龙罩伞骤然撑开——伞面绘满狰狞的恶龙纹路,在夜色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抽出伞中玄风剑,剑身通体漆黑,泛着幽冷的光。
紫黑色的魔气从周身翻涌而出,将半边夜空染得晦暗不明。
魔仙剑法全力催动。漫天冷雨被剑气搅动,凝聚成无数细密的剑芒,每一滴雨珠都化作一道锋锐的杀意。
魔气幻化出层层叠叠的魔龙凶影,咆哮着朝李长生压去——龙影遮天蔽日,几乎要将整座天启城的上空吞噬。
雨生魔这一战,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突破。
他不惜引魔元侵体,招招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剑气横扫,脚下的楼阁砖瓦被削去一层又一层,碎屑纷飞如雪。
磅礴的气浪向外扩散,逼得百里东君等人连连后退,连衣袍都被劲风撕得猎猎作响。
小玉真被明菲挡在身后。明菲抬手在身前布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余波悉数挡下。
李长生手持不染尘,从容而立。
他没有退,也没有抢攻。面对雨生魔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拆解着,剑锋轻描淡写地点在那些魔龙虚影的薄弱处,一处破,处处破。
魔影一道一道地碎裂,化作黑雾消散在夜风里。
“这么多年了,”李长生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不闹出点儿大动静,就不像高手似的。”
雨生魔没有回答。他全身的魔气骤然收敛,又在一瞬间爆开——魔凤真身!
一只通体漆黑、翅翼遮天的魔凤虚影在他身后张开,带着毁灭般的气势,朝李长生俯冲而下。
那一击,凝聚了他毕生所学,倾注了多年的执念和不甘。
李长生终于动了。
他长剑轻抬,指尖一点寒光划过剑脊。
九天之上,一道雷霆应声而落,与他的剑气融为一体——浩荡的剑河裹挟着天雷,轰然撞向那道魔凤虚影。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天启城都被照亮了一瞬。
一阵刺目的白光忽然从天际炸开,毫无征兆。
光芒散去时,屋顶上——李长生不见了,雨生魔不见了,连同明菲和叶鼎之也一同消失了。
天空中飘起了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