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疯了。
松井大队的全军覆没,如同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抽在第16师团长的脸上。
不到半小时,紫金山脚下尘土蔽日。第33联队主力倾巢而出,三个步兵大队呈品字形散开,像灰色的潮水般向北麓阵地涌来。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
一上来就是连绵不绝的波浪式冲锋。
“轰!轰!轰!”
迫击炮弹在反斜面阵地前后炸开,泥土混着焦糊的血腥味四处飞溅。
“稳住!都他娘的别冒头!”
林峰趴在战壕边缘,德式钢盔上落满了黑灰。他嘴里嚼着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眼神冷冽。
“赵铁柱!”
“有!”
赵铁柱抱着那挺刚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满脸黑灰,只露出一口白牙。
“看到左边那个土坡了吗?带两挺机枪过去,和老烟枪形成交叉火力!”
林峰伸手在空中比了个三角手势:
“鬼子想玩人海战术,咱们就给他们摆个‘倒三角’阵。放进两百米再打,把口袋扎紧了!”
“是!”
赵铁柱抱着几十斤重的机枪,像头蛮牛一样冲了出去。
十分钟后。
鬼子的先头部队冲进了预设的杀伤圈。
“打!”
林峰一声令下。
早已憋红了眼的独立营战士同时扣动扳机。
“哒哒哒——”
六挺重机枪、十几挺轻机枪,加上数百支步枪,构成了三道密不透风的火墙。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这群鬼子显然也是精锐。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卧倒,利用尸体做掩体,精准地进行还击。
双方在几百米的距离上疯狂对射,子弹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日军的人数太多了。死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巨大的伤亡开始考验暂编旅这群杂牌军的神经。
“顶不住了……顶不住了!”
防线右翼,暂编旅一团的阵地上,一群士兵开始骚动。
“旅长!鬼子太多了!弟兄们死了一半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连长连滚带爬地冲到王德发面前,哭喊道:
“撤吧!再不撤就全交代在这儿了!咱们去二线阵地守吧!”
王德发躲在沙袋后面,听着头顶嗖嗖飞过的子弹,那颗原本就不怎么坚定的心动摇了。
他是想抗日,但他更想活。
“妈的……”王德发咬了咬牙,看向不远处的林峰,眼神闪烁,“传令……让一团先往后缩一缩,保存实力……”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林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手里提着那把还滴着血的佐官刀,目光逼人,死死盯着那个试图撤退的连长。
“林……林长官。”那连长哆嗦着,“弟兄们真的尽力了,子弹也没了……”
“子弹没了,就上刺刀。刺刀断了,就用牙咬。”
林峰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紫金山是南京的大门。退一步,身后就是几十万父老乡亲。”
“我不听大道理!”那连长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老子不想死!老子要撤!”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交通壕里钻,甚至还挥手招呼手下的兵:“一连的!跟我走!”
几十个士兵下意识地就要跟着跑。
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远处的日军捕捉到了这个机会,几十个鬼子端着刺刀哇哇乱叫着冲了过来。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连长的后脑勺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僵直地扑倒在泥水里。
周围一下静了下来。
林峰单手举着那支冒烟的驳壳枪,枪口还指着那具尸体。
“还有谁想走?”
林峰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想跑的士兵全都僵在了原地。
“王旅长。”
林峰转过头,看着瑟瑟发抖的王德发:
“你的兵,你不教,我替你教。”
“我不养废物,也不留懦夫。”
他指了指那个缺口,语气阴冷:
“带着你的人,把那个缺口给我堵上。堵不住,你也下去陪他。”
王德发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林峰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清楚,这个疯子是认真的。
要么被鬼子打死,要么被林峰打死。
横竖都是死!
“操!”
王德发那股子军阀的混不吝劲儿也被逼出来了。他一把抢过警卫员手里的花机关,红着眼吼道:
“都看什么看!没听见林长官的话吗?!”
“一团的!跟老子冲回去!谁他娘的再敢退半步,老子亲手毙了他!”
“杀!!”
被逼到绝境的暂编旅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王德发带头冲锋,硬生生把即将崩溃的防线又推了回去。
缺口堵住了。
但日军的攻势愈发疯狂。
下午三点。
弹药告急。
枪管打红了,手榴弹扔光了。
日军趁着火力间隙,发起了决死冲锋。黄色的浪潮终于漫过了战壕。
“拼了!!”
赵铁柱抡起打空的机枪,直接砸碎了一个鬼子的脑袋。
“杀给给——!!”
日军指挥官挥舞着军刀,跳进战壕。
双方绞杀在一起。刺刀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乐章。
暂编旅的士兵毕竟拼刺技术不如日军,很快就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切入战场。
林峰。
他没有开枪,而是反手握着那把佐官刀,整个人像一阵致命的旋风,撞进了鬼子的人堆里。
“唰!”
寒光一闪。
一名正准备刺杀伤员的鬼子,动作骤然停滞。他的脖颈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随即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
林峰脚下不停,身形微侧,避开两把刺来的刺刀,手腕一抖。
“铛!铛!”
两把三八大盖直接被荡开。
刀锋顺势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
两颗日军头颅冲天而起。
快。
太快了。
这就是宗师级的刀术。在林峰手中,杀人变成了一门高效的艺术。
他不与其角力,只攻要害。每一刀挥出,必带走一条性命。
“八嘎!死吧!”
一名日军少尉怒吼着,双手持刀当头劈下。
林峰不退反进,在那把刀临头的一刹那,侧身一步,佐官刀疾刺而出,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心脏。
“噗嗤。”
拔刀,推人。
日军少尉捂着胸口,满眼惊愕地倒下。
林峰站在尸堆之上,浑身浴血,就像一尊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恶鬼。
“还有谁!!”
他用日语暴喝一声,声音中透着浓烈的杀气。
周围的日军竟被这股气势震慑,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暂编旅的士兵们看呆了。
这就是他们的指挥官?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疯子”?
“弟兄们!连长都在拼命!咱们怕个卵!”
赖子浑身是伤,却兴奋得大吼:“杀啊!剁了这帮狗日的!”
“杀!!”
士气大振。
原本已经绝望的中国士兵们,看着那个在敌群中无敌的身影,体内沉睡的血性彻底被唤醒。
他们咆哮着,用刺刀、用枪托、甚至用牙齿,向鬼子发起了反扑。
……
黄昏。
残阳如血。
枪声稀疏下来。
丢下了几百具尸体后,日军终于退了。
紫金山北麓的阵地上,一片沉寂。
战壕里填满了尸体,有鬼子的,也有自己的。泥土变成了暗红色,踩上去粘稠打滑。
林峰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
怀表滴答作响。
林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盖,并没有打开看,但脑海中那行代表着希望与毁灭的倒计时已经清晰浮现:
【距离投放:3天8小时。】
【当前绑定单位:510。】
死伤惨重。
即便吸纳了暂编旅的残部,在如此高强度的绞肉机战场上,数字的增长也仅仅是勉强抵消了死亡的消耗。
林峰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还是在他力挽狂澜的情况下。
人命比草贱。
“林长官……”
王德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头上缠着绷带,军服被撕成了布条,看着狼狈,但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油滑,多了几分敬畏。
“鬼子退了。”王德发递过来半根卷烟,手还在微微发抖,“咱们……守住了。”
林峰接过烟,就着还在燃烧的半截枕木点燃,吸了一大口。
“别高兴得太早。”
林峰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黑下来的天幕:
“鬼子今天吃了大亏,晚上肯定不安生。”
“那咱们……”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吃饭、睡觉。枪不离身。”
就在这时。
战壕外侧的草丛晃动了一下。
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老头——老陈,像个幽灵一样钻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黑乎乎的窝头。
“长官好刀法。”
老陈走到林峰面前,放下篮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不过,这刀光太亮,容易招贼。”
林峰眯起眼睛:“有话直说。”
老陈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陋的地形图。
那是紫金山的后山,一片绝壁。
“鬼子的正面攻不动,开始动歪脑筋了。”
老陈指着那个绝壁的位置,压低声音:
“刚才我在后山采药,看见几只‘山猴子’正在往上爬。”
“山猴子?”王德发一愣,“这山里哪来的猴子?”
林峰却听懂了。
那是日军的特种作战部队——拔刀队。
擅长攀岩、渗透、暗杀。
“这帮畜生,想抄咱们后路。”
林峰将烟头狠狠按灭在血泥里,眼中杀机再起。
他站起身,对着不远处正在包扎伤口的赖子招了招手。
“赖子!带上侦察班!”
“把咱们剩下的集束手榴弹都带上。”
林峰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看向后山的方向:
“鬼子既然喜欢爬山,咱们就请他们看场烟花。”
“另外……”
林峰转头看向老陈,语气变得郑重:
“多谢。”
老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亮色:
“谢啥?都是杀鬼子。”